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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0 秦淮八艳秦淮八艳的事迹,最先见于余怀的《板桥杂记》分别写了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等六人!后人又加入柳如是、陈圆圆而称为八艳。
她们八人有几个共同点,首先都具有爱国的民族气节;秦淮八艳除马湘兰以外,其他人都经历了由明到清的改朝换代的大动乱。当时好多明朝的贪官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而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淮八艳虽然是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妇女,在国家存亡的危难时刻,却能表现出崇高的民族节气。然后呢,她们在诗词和绘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她们八人个个能诗会画,只是大部分已经散失,只有柳如是作品保留下来较多,她们创作勤奋,努力表达自己的生活感受。 故宫博物馆曾展出了马湘兰的兰花长卷,无锡博物院也曾在南京展出了董小宛的蝴蝶图;最后一点就是她们对爱情和友谊十分忠诚。秦淮八艳都是被逼上青楼的。有谁想过这样的卖笑生涯呢?她们无不想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终生厮守,可他们的从良,总是以爱情和友谊为择偶标准,但是却历经坎坷。这固然是当时社会妇女的悲剧,也体现了她们自身高尚的品质。
一、柳如是(秦淮八艳之一)
柳如是是活动于明清易代之际的著名歌妓才女,她个性坚强,正直聪慧,魄力奇伟,声名不亚于李香君、卞玉京和顾眉生。柳如是名是,字如是,小字蘼芜,本名爱柳,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后又称“河东君”、“蘼芜君”。
她是嘉兴人,生于明万历五十年,幼即聪慧好学,但由于家贫,从小就被掠卖到吴江为婢,妙龄时坠入章台,易名柳隐,在乱世风尘中往来于江浙金陵之间。由于她美艳绝代,才气过人,遂成秦淮名姬。她留下了不少值得传颂的轶事佳话和颇有文采的诗稿《湖上草》、《戊寅卓》与尺牍。
柳如是曾与南明复社领袖张缚、陈子龙友好,与陈情投意合,但陈在抗清起义中不幸战败而死。柳氏择婿要求很高,许多名士求婚她都看不中,有的只停留在友谊阶段。最后于崇祯十四年她20余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钱氏娶柳后,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柳氏后生有一女。有“红学“者认为,曹雪芹设计的绛云轩是来自柳氏的绛云楼。
当崇祯帝自缢,清军占领北京后,南京建成了弘光小朝廷,柳如是支持钱谦益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不久清军南下,当兵临城下时,柳氏劝钱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氏“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托住了。于是钱便腼颜迎降了。钱降清去北京,柳氏留在南京不去。钱做了清朝的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由于受柳氏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后来又因案件株连,吃了两次官司。柳如是在病中代他贿赂营救出狱,并鼓励他与尚在抵抗的郑成功、张煌言、瞿式耜、魏耕等联系。柳氏并尽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这些都表现出她强烈的爱国民族气节。钱谦益降清,本应为后世所诟病,但赖有柳如是的义行,而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反感。
郁达夫在《娱霞杂载》中录有柳如是的《春日我闻室》一诗。就文学和艺术才华,她可以称为“秦淮八艳”这首。著名学者陈寅恪读过她的诗词后,“亦有瞠目结舌”之感,对柳如是的“清词丽句”十分敬佩。清人认为她的尺牍“艳过六朝,情深班蔡”。柳氏还精通音律,长袖善舞,书画也负名气,她的画娴熟简约,清丽有致;书法深得后人赞赏,称其为“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踪收”。
1666年钱氏去世后,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氏为了保护钱家产业,竟用缕帛结项自尽。恶棍们虽被吓走,一代才女却这样结束了一生。柳氏死后葬于虞山佛水山庄。
二、陈圆圆(秦淮八艳之一)
陈圆圆本为昆山歌妓,曾寓居过秦淮,由于她色艺超群,更与重大历史事件相系,所以清人便将她列入了“秦淮八艳”之中。陈圆圆原姓邢,名沅,字圆圆,又字畹芳,幼从养母陈氏,故改姓陈。她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色艺冠时。
崇祯末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威震朝廷,崇祯帝日夜不安。外戚嘉定伯周奎欲给帝寻求绝色美女,以舒解皇帝的忧虑之心,遂遗田妃的哥哥田畹下江南觅艳。田畹寻得陈圆圆后,被其姿色醉迷,遂私下占为己有。不久李自成的队伍逼近京师,崇祯帝急召吴三桂镇山海关。田畹对农民起义军整日忧心惶惶,便设盛筵为吴三桂饯行,圆圆率歌队进厅堂表演。吴三桂见圆圆后,神驰心荡,高兴得搂着圆圆陪酒。酒过三巡警报突起,田畹恐惶地上前对吴曰:“寇至,将若何?”吴三桂说:“能以圆圆见赠,吾首先保护君家无恙。”未等田畹回答,吴三桂即带圆圆拜辞。吴三桂在其督理御营的父亲劝说下,将圆圆留在京城府中,以防同行招惹是非让皇帝知道。
李自成打进北京后,吴三桂的父亲投降了起义军,陈圆圆被李之部下所掠。当吴三桂答应投降李自成时,闻圆圆已被李之部将所占,冲冠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遂投降了清军与农民军开战。这就是吴梅村在《圆圆曲》中所曰:“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李自成战败后,将吴之父及家中38口全部杀死,然后弃京出走。吴三桂抱着杀父夺妻之仇,昼夜追杀农民军到山西。此时吴的部将在京城搜寻到陈圆圆,飞骑传送,自引吴三桂带着陈圆圆由秦入蜀,然后独占云南。吴氏进爵云南王后,欲将圆圆立为正妃,圆圆托故辞退,吴三桂别娶。不想所娶正妃悍妒,对吴的爱姬多加陷害冤杀,圆圆遂独居别院。圆圆失宠后对吴渐渐离心,吴曾阴谋杀她,圆圆得悉后,遂乞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
后来吴三桂在云南宣布独立,康熙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后,陈圆圆亦自沉于寺外莲花池,死后葬于池侧。直至清末,寺中还藏有陈圆圆小影二帧,池畔留有石刻诗。
三、董小宛(秦淮八艳之一)
董小宛是明末有名的秦淮八艳之一,董小宛,名白,一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她的名与字均因仰慕李白而起。她聪明灵秀,神姿艳发,窈窕婵娟,为秦淮旧院女子中的一流人物。她的姿色曾引起一群名公巨卿、豪绅商贾的明争暗斗。但这个流落风尘的女子鄙视权贵,巧与周旋,勇于斗争。而明末四才子之一冒辟疆富于才气、风流倜傥,两人一见钟情。冒辟疆容貌俊美,风度潇洒,人称“美少年”,是复社中一位才子。
小宛入冒氏之门后,与冒家上下相处得非常和谐。马恭人(辟疆母)和苏元芳(辟疆妻)特别喜欢小宛,而小宛也很恭敬顺从,服侍她们比婢女还要用心。闲暇时,小宛与辟疆常坐在画苑书房中,泼墨挥毫,赏花品茗,评论山水,鉴别金石。小宛初进冒家,仿钟繇帖,学曹娥碑,每天写几千字,既不错字,也不漏字。
小宛还曾代替辟疆给亲戚朋友书写小楷扇面。从前在苏州的时候,小宛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绘画,能够画小丛寒树,笔墨楚楚动人。她15岁时画的《彩蝶图》现收藏在无锡市博物馆,上有小宛题词,并有二方图章印记,还有近人评价很高的题诗。小宛的画传世绝少,该图是一幅难得见到的佳作。到如皋后,她保持着对绘画的特殊爱好,时时展玩新得长卷小轴或家中旧藏。
小宛最令人折服的,是把琐碎的日常生活过得浪漫美丽,饶有情致。小宛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用一小壶茶煮米饭,再佐以一两碟水菜香豉,就是她的一餐。辟疆饭量喜欢吃甜食、海味和腊制熏制的食品。小宛深知辟疆的口味,她为辟疆制作的美食鲜洁可口,花样繁多。如酿饴为露,酒后用白瓷杯盛出几十种花露,不要说用口品尝,单那五色浮动,奇香四溢,就足以消渴解酲。在喝茶方面,小宛和辟疆有共同的嗜好。他们常常是一人一壶,在花前月下默默相对,细细品尝茶的色香性情。
小宛经常研究食谱,看到哪里有奇异的风味,就去访求它的制作方法,用自己的慧心巧手做出来。现在人们常吃的虎皮肉,即走油肉,就是董小宛的发明,因此,它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叫“董肉”,这个菜名虽然有些唐突美人,但和“东坡肉”倒是相映成趣。另外,小宛还善于制作糖点,她在秦淮时曾用芝麻、炒面、饴糖、松子、桃仁和麻油作为原料制成酥糖,切成长五分、宽三分、厚一分的方块,这种酥糖外黄内酥,甜而不腻,人们称为“董糖”,现在的扬州名点灌香董糖(也叫寸金董糖)、卷酥董糖(也叫芝麻酥糖)和如皋水明楼牌董糖都是名扬海内的土特产。有人把董小宛和伊尹、易牙、太和公、膳祖、梵正、刘娘子、宋五嫂、萧美人、王小余列为我国古代十大名厨,恐不为过。
月色如水,最为小宛所倾心。夏夜纳凉,小宛喜欢背诵唐人咏月及流萤、纨扇诗。为领略月色之美,她常随着月亮的升沉移动几榻。半夜回到室内,她仍要推开窗户,让月光徘徊于枕簟之间。月亮西去,她又卷起帘栊,倚窗而望,恋恋不舍,还常常反复回环地念诵李贺的诗句“月漉漉,波烟玉”。“我和你一年四季当中,都爱领略这皎洁月色,仙路禅关也就在静中打通。”小宛就是这样在自然平实的日常生活中领略精微雅致的文化趣味,在卑微的生命中企慕超脱和清澄的诗意人生。
辟疆说自己一生的清福都在和小宛共同生活的九年中享尽。这清福也包括静坐香阁,细品名香。辟疆最欣赏“横隔沉”,这是一种内质坚致而纹理呈横向的沉香。小宛最珍爱东莞人视为绝品的“女儿香”,他们还蓄有不少“蓬莱香”。辟疆曾从江南觅得一种味如芳兰的“生黄香”,他拿了一两块给广东朋友黎遂球鉴赏,黎遂球叹为观止。小宛还用从内府获得的西洋香方子制作过百枚香丸。他们讲究品香时的情调。寒夜小室,玉帏四垂,点燃两三枝红烛,在几只宣德炉内燃沉香,静参鼻观,就好像进入了蕊珠众香深处。
四、李香君(秦淮八艳之一)
在明末那个非常堕落的年代,大部分的朝庭大臣麻木得已感觉不到他们所面对的局势,正日益变得内忧外患。而南京秦淮河畔,那一座座香浓衣翠的绣楼里,却生活着一群对明朝的前途甚感忧心的红尘女子。
位于钞库街中段的媚香楼,就是这些绣楼中的一座。它的主人歌妓李香君,是一个家喻户晓式的人物。其实,在当时的秦淮八艳中,李香君的名气并没有柳如是或陈圆圆那么大。而现在漫步秦淮旧巷,能找到的绣楼也只剩下这一座了。这是一座两层高的绣楼,楼梯狭窄,行走的脚步声,透过楼板清晰地向上传去。崇祯十二年的秋天,年仅21岁,但已名闻四方的复社四公子之一侯方域,刚从河南商丘来到南京,便抛开即将开始的乡试,直接走上了这架暗红色的楼梯。
那一年,李香君正当十六岁花季妙龄,“温柔纤小,才陪玳瑁之筵,宛转娇羞,未入芙蓉之帐。”她坐在绣帘挂落的花格窗前,遥望着秦淮河,她在等待她梦中的爱情。当侯方域蓦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一定感觉到了她所期待的姻缘已经来临。这本应是一段才子佳人式的风花雪月,只是可惜选错了时代背景。随着满清铁蹄的入关,明朝大厦快速地坍塌。朱氏亲王仓皇南渡,在一片乌烟瘴气中,在南京匆匆地成立了南明政权。
复社的死对头阮大铖,抓住了这个机会,从金陵的深巷中走了出来。他投靠南明佞臣马士英,出现在政治舞台的前台。阮大铖本是一个被清流阶层所唾弃的人物,但他还是想改头换面。于是,他企图用金钱收买侯方域,来达到他个人的政治目的。这一伎俩,很快就被才识过人的李香君识破。她坚决拒绝了阮大铖的金钱诱惑,并要求侯方域立即与之断绝关系,划清界限。老羞成怒的阮大铖,用卑鄙的手段进行报复。侯方域无奈,挥泪离开了南京,这段短暂的爱情也仓促地画上了一个伤感的句号。
不管侯方域后来的表现如何,应该说,李香君在自己的爱情生活中,是无可非议的。事后,她还是在这座绣楼上,对友人深深地感叹道:“田公岂异于阮公乎?吾向之赞侯公子者谓何?今乃利其金而赴之,是妾卖公子矣!”对爱情的追求如此坚贞,且是发生在一个秦淮歌妓的身上,实属难得。
清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南京失陷,南明成了一团历史中的泡影。对于李香君来说,她所生存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所追求的爱情最终也因侯方域的北返而破灭。这个在书本上被标榜为有报国之志的名士,曾经的官宦子弟侯方域,在政治气节上,并没有坚守多久,他于顺治八年又参加了由清朝组织的科举考试,结果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在爱情生活上,他也没有像《桃花扇》中所写,在栖霞山与李香君重逢。再翻读侯方域的人生历程,他应该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顺治十二年(1655年)的暮春,满树的桃花已经凋谢,落红遍地。李香君悄悄地合上了那把题有侯方域诗句的扇子,凄切地收拾好行装,与过去诀别。她独自来到栖霞山下,在一座寂静的道观里,出家为道士。史书言,李香君后不知所终。
五、顾横波(秦淮八艳之一)
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秦淮八艳”中,顾横波是地位最显赫的一位,她曾堂皇受诰封为“一品夫人”,柳如是陈圆圆亦有不及;同时,她也是最受争议的一位----据说先有一位与她私订终身的才子由于她的背盟殉情而死,后来她那仕于明朝晚节不保的丈夫龚鼎孳每谓人曰“我愿欲死,奈小妾不肯何”,俨然一个红颜祸水,不是害人性命就是毁人名节,与多数人印象中“秦淮八艳”的侠骨柔肠,深明大义迥然有异。著名史家孟森先生尝作《横波夫人考》一文,对龚顾之人品大大不以为然,认为夫妇二人皆是势利无耻之徒,利欲熏心之辈。曾被誉为““礼贤爱士,侠内峻嶒”的横波夫人,真就如此不堪吗?
顾横波,生于1619年,本名顾媚,字眉生,又名顾眉,号横波,又号智珠、善才君,亦号梅生,人称“横波夫人”,婚后改名徐善持,上元(今南京)人。据《板桥杂记》记载,顾横波“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支轻亚”,她通晓文史,工于诗画,所绘山水天然秀绝,尤其善画兰花,十七岁时所绘《兰花图》扇面今藏于故宫博物院中,十八岁与李香君、王月等人一同参加扬州名士郑元勋在南京结社的“兰社”,时人以其画风追步马守真(即出生较早的马湘兰,也是秦淮八艳之一,明代知名女画家,尤善画兰),而姿容胜之,推为南曲第一。(南曲,泛指卖艺不卖身的江南名妓)又精音律,尝反串小生与董小宛合演《西楼记》《教子》。
顾横波居于眉楼,“绮窗绣,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时人戏称“迷楼”----有人谓“迷楼”系指顾横波风流迷人,访者无不神魂颠倒,实属望文生义。“迷楼”本系隋炀帝时建于扬州的别院,因该处“曲折幽深,阁楼错落,轩帘掩映,互相连属,如仙人游”, 故名“迷楼”。以“迷楼”戏称“眉楼”,始作俑者的余怀系江南才士,当时又正对横波一往情深,所言当为褒意,指“眉楼”建筑巧夺天工,布置匠心独具,观之仿同仙境。此誉一出,即不径而走,广为延用。顾横波个性豪爽不羁,有男儿风,在秦淮八艳中与柳如是较像,时人尝以曰“眉兄”呼之,颇似柳如是之自称为“弟”。但较之柳,又多几分任性嫉俗。
相传当时的理学家黄道周(后抗清殉节于江西)尝以“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自诩,东林诸生乃趁其酒醉时请横波去衣共榻,试试他是否真有柳下惠的本事。这个传闻未必尽实,却反映出时人眼中顾横波不以世俗礼教为意的作风。她的这种我行我素,毫不在乎世人眼光的作风,恐怕是她后来能与江左才子龚鼎孳缘定三生比翼齐飞的重要原因,然而她的备受争议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个性招来的恶果。顾横波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自然广受风流名士们的青睐,以致眉楼门庭若市,几乎宴无虚日,常得眉楼邀宴者谓“眉楼客”,俨然成为一种风雅的标志,而江南诸多文宴,亦每以顾眉生缺席为憾。
六、卞玉京(秦淮八艳之一)
卞玉京名赛,又名赛赛,因后来自号“玉京道人”,习称玉京。她出身于秦淮官宦之家,姐妹二人,因父早亡,二人沦落为歌妓,卞赛诗琴书画无所不能,尤擅小楷,还通文史。她的绘画艺技娴熟,落笔如行云,“一落笔尽十余纸”喜画风枝袅娜,尤善画兰。18岁时游吴门,居虎丘,往来于秦淮与苏州之间,是明末清初的一位秦淮著名歌妓。卞赛一般见客不善酬对,但如遇佳人知音,则谈吐如云,令人倾倒。
卞赛曾与明末清初的著名诗人吴梅村有过一段姻缘。崇祯十四年春,吴梅村在南京水西门外的胜楚楼上饯送胞兄吴志衍赴任成都知府,在这里他遇见了前来为吴志衍送行的卞赛姐妹,看到卞赛那高贵脱俗而又含有几分忧郁的气质,不由想到江南盛传的两句诗:“酒垆寻卞赛,花底出陈圆”。席间吴又对卞赛的文才进行了探试,令吴不由倾倒,以后二人交往频繁,感情渐深。后来吴在长干里寓所得到卞的一书简,知道卞想嫁给他,心里很矛盾。因吴听到一消息,崇祯帝的宠妃田氏的哥哥田畹最近来金陵选妃,已看中陈圆圆与卞赛等。吴在权势赫赫的国舅前胆怯了,只在卞赛的寓所吹了几首曲子便凄然离去。
二年后,卞赛嫁给了一诸侯,因不得意,遂将侍女柔柔进奉之,自己乞身下发,在苏州出家当了女道士,依附于70余岁的名医郑保御,郑筑别宫资之。卞赛长斋绣佛,持课诵戒律甚严,为报郑氏之恩,用三年时间为郑氏刺舌血书《法华经》
此时吴梅村当了清朝的官,心情颓伤。顺治七年的一天,卞赛在钱谦益家里看到了吴的《琴河感旧》四首诗,方知吴对她的思念。数月后二人在太仓终于相见,卞赛为吴氏操琴,吴感怀不已,写了《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之,诗中道出了卞在这十年中的情景,点出了清军下江南、玉京“弦索冷无声”,一派凄凉状况。卞赛后来隐居无锡惠山,十余年后病逝,葬于惠山柢陀庵锦树林。
七、寇白门(秦淮八艳之一)
寇白门名湄,字白门,是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艳之一。《板桥杂记》曰:白门娟娟静美;跌宕风流,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然滑易不能竟学。正由于白门为人单纯不圆滑,而决定了她在婚恋上的悲剧。
崇祯十五年暮春,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在差役的护拥下来到了钞库街寇家,几次交往后,白门对他留下了良好印象,斯文有礼,温柔亲切,所以在朱氏提出婚娶时便一口同意。是年秋夜,17岁的寇白门浓妆重彩地登上了花轿。明代金陵的乐籍女子,脱籍从良或婚娶都必须在夜间进行,这是当时的风俗。朱国弼为了显示威风和隆重,特派5000名手执红灯的士兵从武定桥开始,沿途肃立到内桥朱府,盛况空前,成为明代南京最大的一次迎亲场面。
朱国弼实际上是一个圆滑狡黠的官僚,他迎娶寇白门是一时的需要,数月后他那儇薄寡情便渐暴露,遂将寇氏丢一边,依旧走马于章台柳巷之间。1645年清军南下。朱国弼投降了清朝,不久入京师,又被清廷软禁。朱氏欲将连寇白门在内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白门对朱云:“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朱思忖后遂答允,寇白门短衣匹马带着婢女斗儿归返金陵。寇氏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20000两银子将朱国弼赎释。这时朱氏想重圆好梦,但被寇氏拒绝,她说:“当年你用银子赎我脱籍,如今我也用银子将你赎回”当可了结。
寇氏归金陵后,人称之女侠,她“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幕,嗟红豆之飘零”。后又从扬州某孝廉,不得意复还金陵,最后流落乐籍病死。当时文坛祭酒的东林领袖钱谦益作《寇白门》诗追悼曰:“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八、马湘兰(秦淮八艳之一)
马湘兰(1548——1604)可以称为明代的女诗人、女画家。据《秦淮广记》载,她名守真,字湘兰,小字玄儿,又字月娇,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人称“四娘”。她秉性灵秀,能诗善画,尤擅画兰竹,故有“湘兰”著称。她相貌虽不出众,“姿首如常人”,但“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
马氏在绘画上造诣很高,当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接连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共7句,记载在曹寅的《棟亭集》里。《历代画史汇传》中评价她的画技是“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在北京故宫的书画精品中也间杂着马氏的兰花册页,发着独异的光彩,她的绘画在国外一直被视为珍品。在文学上马氏亦颇具才华,曾撰有《湘兰子集》诗二卷和《三生传》剧本。马氏多才多艺,还通音律,擅歌舞,并能自编自导戏剧。在教坊中她所教的戏班,能演出“西厢记全本”,随其学技者,备得真传。
马氏生长于南京,自幼不幸沦落风尘,但她为人旷达,性望轻侠,常挥金以济少年。她的居处为秦淮胜处,慕名求访者甚多,与江南才子王稚登交谊甚笃,她给王稚登的书信收藏在《历代名媛书简》中。在王稚登70大寿时,马氏集资买船载歌妓数十人,前往苏州置酒祝寿,“宴饮累月,歌舞达旦”,归后一病不起,最后强撑沐浴以礼佛端坐而逝,年57岁。马氏死后葬在其宅第,今白鹭州洲公园的碧峰寺附近。
南京城---秦淮八妓长长的秦淮记忆终于铺满了眼前的稿纸,在该打上句号的地方,我竟无语凝噎。 漫天卷着风尘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站在历史的彼岸,透过迷蒙的云烟,我试图回望远逝的年代里与美丽、与爱情有关的风景。不禁然,对秦淮的怀念如同一朵破苞的花一点一点绽放在我的心头。 偶尔听蔡琴的歌时,我都会很恍然地想象八位艳丽的女子飘然站在秦淮河畔,影影绰绰间浅唱低吟。千种姿态,万般风情调出了酽酽的秦淮河水。 后来,我居住到了这座金陵古城,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继续怀恋那些厚重的风尘,那个已经非常遥远的红而紫、紫而黑的年代以及秦淮河畔金陵八艳的人生故事。于是断断续续地记下了一些对“无端天与娉婷”的感叹和哀伤。 马湘兰 感觉上,马湘兰是秦淮八艳中最有市井率性的女子。她对自己不想见的客人可以厉声呵斥,会很本真地骂上一句粗话:“这个老贼想的倒美,让姑奶奶给他画兰,姑奶奶就是……”她在对付权贵的时候,自有一套交织着委婉和粗鄙的方式。当年魏忠贤求画于马湘兰,马湘兰自是千万个不愿意,却又考虑到自己的情人王百谷的安危,于是在痰盂里撒了一泡小便,然后用自己的尿研磨画兰,画完后又在纸上洒了一些用茉莉花、夜来香等浓香花煮的香水。头日闻着还真是香喷喷,但几天以后,尿臊味便散发了出来。魏忠贤天天嗅着,自然适应了,而外人来哪受得了啊,可又有谁敢对太监、阉人提个“臊”字呢?这就是一个有着市井狂放性格的青楼女子恶意的戏弄。从这件毫无内敛之气的事情上,我很容易去理解马湘兰很大年纪的时候还与王百谷在公众场合卿卿我我,甚至还会将肉麻当有趣。当时就有一出《百练裙》描绘马王招摇的恋情。这出戏有没有丑化马湘兰,我不知道,但我想真情率性的马湘兰肯定会有出轨之处吧。 尽管马湘兰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不那么文雅,不那么娴淑的女子,但我却喜欢她。她是秦淮八艳中最像青楼中人的一个,她很少考虑自己的地位,也很少试图在艳妓的地位上有所挣扎或有所寄托。她不需要用一种惹人同情的娇弱和故意的超然浊世为自己的不贞身份作讳饰。她有一种自然的坚强性格,她的简单、放荡,已经很少有人有了。 卞玉京 卞玉京死后是葬在无锡惠山祗陀庵锦树林的。我是无锡人,却从来没听说过,直到来了南京之后偶读《板桥杂记》才知道。否则我定然会前往凭吊一下的,毕竟卞玉京的缥缈气质和无时不体现的毅然决然的痛断总令我对这样一位欢场女子产生一种迟疑的悲悯。 卞玉京一生倾心于两个男子,而这两个男子却都深深地伤害了她。卞玉京最初的爱是献给王竹轩的。这是一个风雅深情的年轻俊贤,然而却偏巧是卞玉京家仇人的儿子。玉京对此无法释怀,冷静片刻后立即净手为王竹轩用蝇头小楷写了一篇《道德经》,从此绝此情缘。后来玉京遇到了当时名满天下的大诗人吴梅村,他们两情相悦,却无法终生相守。吴梅村毕竟是传统礼教束缚下的社会名流,对于玉京一往情深的一再求婚,还是回绝了。玉京终于明白以自己的身份要想得到完整正常的婚姻生活是不可能的,属于她的只有日日弦歌、朝朝宴乐和各种各样的逢场作戏。她留恋而又坚决地了断了尘缘,做了一名女道士。相传她持戒极严,曾刺破舌头,蘸血写下了《法华经》一部。 卞玉京一生颇多坎坷,其为人又心志颇高。命运安排给她太多凌利的冲突,想来除了遁世独立,也别无出路了。 李湘君 孔尚任一代名剧《桃花扇》使李香君与秦淮江山永远长存了。然而,我对李香君的感情并非来自于《桃花扇》,《桃花扇》中的李湘君是幸运的,完满的。名士倾城的侯朝宗与之双双入道,她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爱情。而事实是李香君掌了保贞庵,潜心修行;侯朝宗不甘寂寞,去应了新朝的考试。完全又是一出君子负美人的欢场悲剧。 李香君一生只活了28载,红颜薄命。她的一生与民族斗争紧密相连,可谓侠骨红妆,历史记住她的很大原因也是她的民族气节和不与权贵同流合污之精神。然而我要说,一切悲剧也正源于此。我一向以为,女子应该远离政治,无情、复杂的政治是绝对不适合善良、多情的中国女子的,何况李香君本是一个青楼歌妓,她可以轻易明白南来北往酒客的心思,但永远都不会深刻了解政治上哪怕是风吹草动的情态将带来的险恶局面。自己的枕边人侯朝宗,她尚无法捉摸其政治态度,更何况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政治深渊呢? 在生命中,我们都会将对时代遥远的感性体验错认为自己可以负载的责任。以往,我们太强调了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伟大精神,但这难道不是对生命的挥霍和不尊重吗? 假如我是李香君,假如我只活28年,我也会拥护南明的统治,只是用一种默然的方式;我或许也会爱上侯朝宗,但我不会企图更深地介入他的生活,我只用我的青春陪他歌舞升平。也许,我会很开心,也会很伤感,但绝对不会疲倦,绝对不会可悲。 董小宛 以前读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心里总是颇多感动。只有深情的男子才会在爱妾亡故之后写下如此绵密的爱情记忆。这份浪漫早已被凝固在风雅的明清,我生活的年代里,已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专注和永恒了。于是对小宛,我或多或少有一些艳羡,她的端艳姿容,她的诗词才华,她的刺绣烹饪技艺以及她与冒辟疆辗转于离乱之间的深刻爱情甚至她如花的早逝。 小宛的一生郁结着很多“寸寸柔肠、盈盈粉泪”的痴情。在她身上也有爱国的情怀却不似李香君那般彰显,她更多地保留着一颗多情的女儿心,更多地为自己的爱寻觅,等待,守候。 小宛是从香君处听闻冒辟疆的正直和才能的,和许多秦淮女子一样,她心中企慕不已。从那时起,她便开始了对冒辟疆的期盼和含而不露的追求。她很倔强地保持着身体的洁净,对南京城朱统领的威势不屑一顾,拂袖而去,蛰居苏州。冒辟疆终于被不屈辱,不受侮的小宛感动了,主动前往苏州寻访。然而爱情总会被许多迫不得已的理由阻挡。冒辟疆曾答应考取功名后让小宛从良,可后来落榜,所以他无颜再见小宛。而小宛却因眷念冒辟疆,又遭纨绔子弟的欺凌,暂时离开了喧闹的南京,移居苏州半塘,闭门谢客,专等冒辟疆。这份痴情的劲儿恐怕是一般俗女子无法企及的,爱之深切一览无余。苍天不负有心人,三年之后,穷苦窘迫,心力交瘁的小宛终于还是把冒辟疆给等来了。两人历经沧桑变故,终于团圆。小宛随冒辟疆回了如皋,住在“水绘园”里。本想安居乐业的,但为逃避战乱,两人又流落他乡,以致小宛被抢入清宫。 关于小宛的死说法颇多。就我而言,最喜欢的一种说法是:冒辟疆舍命假扮太监,潜入兰馨宫与小宛相见,共商逃跑计划时,皇后和皇太后带着御林军闯入。小宛知大事不妙,忙掩护丈夫越窗而逃,然后自己接过皇后、皇太后所赐的九尺白绫殉于这场与冒的纯真爱情。 如果说女人生来是为了爱情的话,小宛做了一个女子所能做的一切,她的付出是痛苦的也是甜蜜的,这是一种华丽的哀伤,是一种夺目悠远的无悔。 有时我也想,一个女子一生的痴爱以及伴随而来的苦难换来的《影梅庵忆语》真的不过是一册微而又薄的纪念。 柳如是 明末女伎中,柳如是算是身后很寂寞的人。除了陈寅恪先生为她作了《柳如是别传》外,文人对她的关注是极为淡漠的。对此,我一直感到遗憾,一个遭时不偶,命运多舛却独立坚强的可敬女子,历史和文学却都惜于给她笔墨。 我想柳如是假若活在今世必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前卫女强人。美貌与才华,现实与浪漫,世俗与高雅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性格中有着一种浪漫的毒素,她总怀有一种少女般的爱的憧憬却从不将爱情视为至高无上的东西。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深深知道:男人掌握世界,女人靠掌握男人掌握世界。于是她有了一种与李香君不同的救国情怀,也有了一生的情爱纠缠。 柳如是是雏妓出身,十四岁遭宰相周道登奸污,被其收为小妾,博得周道登的欢宠,引起了群妾妒忌,说她与书房琴童私通,于是周道登大怒之下将柳如是又买作娼妓。涉世未深的柳如是又被懦弱的松江士绅弟子宋辕文玩弄了一番,于是她不再相信萍水爱情,她开始了一生的追逐,追逐奇伟男子汉,追逐世纪末对她而言十分狭窄的世界。 柳如是以十分豪爽不羁的态度去追求复社领袖陈子龙,然而陈子龙无法接受其大胆的行为,以不置答的形式委婉谢绝了柳如是。这次追求失败了,柳如是感情上的功利好胜膨胀起来,进一步去找比陈资望更高的人。 柳如是23岁那年冬天,下了背水一战的决心,放舟虞山,拜访半野堂,选择了59岁的钱谦益托付终生。 事实上,柳如是嫁给钱谦益与爱情已无多大关系。她更关心的是钱所能带给她的声名地位,以及实现爱国心愿的机会。柳如是不是个贪心的女子。她想得到的无非是一种安全感和一种世纪末时代感的实现。 她企图通过钱谦益来展开力所能及的反清复明活动,可谁知钱谦益晚年失节,与奸党阮大铖同流合污。柳如是一生所有的梦想都幻灭了,于是遁入空门,最终悬梁自尽。她从一开始就两手空空,直到结局。 如果允许我用命运来解释柳如是的话,我想她的不幸是秦淮八艳中最甚的。柳如是有才华有魄力,独立自主,洒脱不羁,全然不是女伶人的媚俗之态,而颇具侠义君子之举。可惜与其非凡天赋相碰撞的是狭窄黑暗的人生旅途,她纵有千般技艺、万般才华,也是枉然。 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此:生活把生命打败。 陈圆圆 关于陈圆圆,我听得最多的便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却不知道冒辟疆与她也有一段情缘。 与吴三桂在一起的陈圆圆是用爱国盔甲武装过的人,但与冒辟疆在一起的陈圆圆却是一个真性真情的水样女子。我很敬佩陈圆圆乱世中的平静和端庄。她毫不似其他秦淮女子一样乱世儿女乍相逢,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她就像一枚制作精良的钱币一样,一面是收敛的柔情,一面是坚定的侠骨。不断被人抛起,可无论怎样都能稳当地落地,要么亲情在上,要么侠骨在上,一样的平和、从容、处乱不惊。纵是与冒辟疆永生错过,也仍气韵飘逸;纵是吴三桂与李自成争得江河震动,她仍气定神闲地坐在生活的帘后。她的真实与虚幻宛如好花在三春时开到明亮迷离。 据说,晚年,陈圆圆出家为女道姑,高山鸾影,不见所终。 这是典型的陈圆圆结局,天心与人世之间,可以彼此默认心许到山川无声…… 寇白门 寇白门是秦淮八艳中最平凡的一位女子。也就是因为她的平凡,她才摆脱了其他许多姐妹的情爱挣扎和红颜薄命的宿命,明亡后,成为八艳仅存的一家。 她也期待爱情,也为心上人吴应箕付出了青春和等待,但并不执着,在香君等人的爱情阴影中找到了失恋的自慰。她也参加爱国斗争,像那个时代任何一个与复社文人接近的青楼女子一样,怀着的感情更多是一种盲目的坚持和追从。 寇白门在顺治六年找到了一个姓韩的士人,订下了终身之约,从此退出秦淮,在夫子庙摆了一个“白茶”摊,边吃黄瓜,边卖茶。 据说,秦淮八艳中惟有寇白门直到老年依旧肤色如雪,洁白滑嫩如少女。有人把这归功于白茶,也有人将此归功于黄瓜,我却认为这应该是寇白门平凡的一生并未给她刻下太多沧桑的缘故。 于是信了“简单最幸福”的人生原则。 顾横波 顾横波的一生在秦淮八艳中也算得上坎坷了,然而后世对她却极为沉默,这大概要归于她过于逆来顺受的柔弱性格。 女人的弱往往有一种惊人的承受力。当人生的不幸压上顾横波娇弱的肩头时,她从不反抗,只一味地包容,藏在红妆乌巾里,藏在艳服紫袍内,抖落到寒风中。她面对厄运时,总是第一个反应出:找条退路。事实上,对于她这样的女子,任何一条退路都是一个深渊,她所面临的和她所退避的都是一种不幸。可悲的是,她常常把五十步的不幸错认为安全。她的内心是模糊的,动摇的,好在她不是个心志高远的人,她总能满足。她根本看不到自身的悲哀,也毫无破茧而出的勇气和意愿。她的世界如同一面湖水,有陈渣却能很快沉入湖底,有风吹过便起点点涟漪,不平静也不复杂,全看浊世的观照。 顾横波与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龚鼎孳的姻缘是众人皆知的,然而这果诚是顾横波的爱情选择吗? 当年,阮大铖写成《燕子笺》,要求顾横波去演唱,横波不从却又怕成为阮大铖刀下的“美人肝”,于是收拾细软,嫁与龚鼎孳作如夫人。 假如不是阮大铖威逼着去唱《燕子笺》,谁晓得顾横波的归宿是个什么样子呢?龚鼎孳不过是顾横波人生中的一条退路罢了。 附记 长长的秦淮记忆终于铺满了眼前的稿纸,在该打上句号的地方,我竟无语凝噎。香艳的秦淮河,厚重的历史风尘,无可奈何的沉重,时光里湮没的陈年旧事汩汩不停地淌过我的心头,思绪还在不肯止息地前进着,可笔墨却再也走不动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文字的笨拙。 我想在我苍白追述的最后有两段词应该突现出来: 彩袖殷勤捧玉种,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晏几道 催促年光,旧来流水知何处?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舟横野渡。数峰江上,芳草天涯,参差烟树。 ——廖世美 历代名妓,你又可知多少1、绿珠——西晋歌女,擅长吹笛及舞昭君曲,长得楚楚怜人。富豪石崇以三斛真珠为她赎身,纳为爱妾。后赵王欲夺之,绿珠为解救石崇坠楼而死。
2、苏小小—— 南朝时钱塘人,史载第一位工诗文的美貌名妓。杭州西湖的西泠桥边有苏小墓。历代都有咏她的诗文。
3、赵姬——秦始皇的生母。
4、红拂女——唐初美人。
5、张丽华——南朝陈后主的贵妃,她长相上最大的特点是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眉目如画。
6、公孙大娘——盛唐歌舞名妓,尤善舞剑。爱猫扑.爱生活家张旭观看其舞剑后,草书大进。杜甫有诗 << 观公孙大娘子弟舞剑器行 >> 赞之。
7、谢阿蛮——盛唐时歌舞名妓。
8、李冶——字季兰,唐乌程(今吴兴)人,姿容美丽,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成年后作了女道士。
9、霍小玉——唐代长安名妓。
10、薛涛——唐朝著名的诗妓,长安人,自幼酷爱诗词,随父至蜀经商,父亡,沦为艺妓,晚唐诗人到蜀,必去她处宴饮和唱,她自制笺纸,软薄又白净,制笺取水的那口井,被称作薛涛井。 11、裴兴奴——唐代著名的歌妓。
12、杜秋娘——唐代的南京名妓,色艺双全,曾入宫,受宠于唐宪宗和唐穆宗,后因其子参与内乱,被遣回金陵,又树艳旗,立香寨门下娇娘无数,引五陵少年蜂拥而至。
13、殷桂英——唐朝蓬莱名妓,原是宦官人家千金,家道中落而萎顿风尘,秀外惠中,颇有才能。
14、鱼玄机——唐朝出身于长安的道姑名妓,本名幼微,曾师从温庭筠学诗,天生丽质,原给一位大官僚做妾,后遁入空门做入世女道,打扮得光艳照人,引名士雅集诗唱。
15、王幼玉——一副婉转歌喉,加上艳丽的容貌和高雅的气韵,成为有名的歌妓。
16、颜令宾——古代节目主持人,能奏乐唱歌,吟诗作画,而且熟知古今名人轶事,谈吐风雅多趣,气质又特别高贵娴雅,她一出场总能带来满室春风,使每位客人都兴致勃勃。
17、李娃——唐代长安名妓,荥阳公子与她一见钟情,掷尽千金,荥阳公大怒责弃之,李娃收容了他,后来他科举中了榜首,其父原谅了他们。大文豪白行简作有《李娃传》。
18、章台柳——唐天宝年间的风尘美女,后成为韩愈妾,因世乱分离,柳氏为沙叱利将军所占离散期间,韩愈对其倍加思念,曾作《章台柳》寄之。词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柳氏回词言:“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二人辗转后终又重逢。
19、红红——唱腔和琵琶演技都具有高超的水准,一曲“大珠小珠落玉盘”不知让多少人为之垂泪。。
20、顿文——能弹善歌的歌妓,是明北曲的代表人物。
21、朝云——宋朝杭州雏妓,姓王,字子霞,钱塘人,苏东坡的宠妾,三十四岁病故。朝云生前学书法,亦学佛,识大意,临终时诵金刚经四句而殁。
22、杨玉香——性格却清雅孤高,喜好诗书,不苟言笑,平日待客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只对个别品端才子才略显热情。
23、李师师——北宋汴京人,色艺双绝,为青楼第一女子,宋徽宗微服垂青于她。金人攻破汴京,主将索要师师,她吞金瓒自尽,徽宗闻说,涕泗横流。
24、张怡云——十六七岁即成为芳名遐迩燕都名妓。
25、梁红玉——宋代的帼国女杰,她原本从妓,为镇守京口的韩世忠所救。抗击金兵大军时,梁红玉在金山顶上擂鼓震军威,士气如虹,敌兵则闻风丧胆。 26、严蕊——字幼芳,南宋军中歌妓,“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冠一时。”
27、张红桥——张红桥非常清高,根本不把纨绔子弟、风流公子之辈放在眼里,只是扬言自己要以诗才取夫婿,要寻得诗仙李白之类的人才肯委身相随。
28、莘瑶琴——花魁娘子。
29、杜十娘——明代京城名妓,重义轻利,风情美艳,因痛诉忘恩负义的国子监太学生李甲而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为世人传颂。
30、寇白门——明末秦淮八艳之一,昆曲尤精。 名湄,字白门,能作曲吟诗,善画兰。
31、柳如是——秦淮八艳之一,才色双全。 本吴江盛泽镇名妓徐佛养女。原名杨爱,色美于徐,而绮淡雅净亦复过之。……窃自负,誓择博学好古为旷代逸才者从之。闻虞山钱学士谦益为当今李杜,乃驾扁舟来虞。为士人妆,坐肩舆,造钱投谒。易“杨”以“柳”,易“爱”以“是”。刺入,钱辞以他往。柳于诗中微露色相,牧翁得其诗大惊。访柳于舟中,则嫣然一美姝也。因出七言近体就正,钱心赏焉。视其书法,得虞褚两家遗意,又心赏焉。相与絮语终日。临别钱语柳曰:“此后即‘柳’姓‘是’名相往复,吾且字子以‘如’,为今日证盟。”柳诺。此钱柳合作之始也。…………………… 32、卞玉京——秦淮名妓,“爱洁无如卞赛赛”,后遁入空门。 名赛,字赛赛,号云装。能诗,工小楷,善画兰。年十八居虎丘山塘。后出家为道士,号玉京道人。 33、马湘兰,名守真,字玄儿,又字月娇。以善画兰,故湘兰之名独著。姿首如常人,而神情开涤,如春初早莺,吐词流盼,巧伺人意,见之者无不人人自失也。……………… 34、董小婉——秦淮八艳之一,与才子冒辟疆苦恋多年,终得相随。
35、陈圆圆——明末红颜名花,色艺超绝,被当时姑苏最有权势的田畹看重,后献给皇帝,又转赐吴三桂,最终遁入道门。
36、顾横波——明末清初秦淮名妓,才华横溢。 (非柳横波),顾媚,字眉生,又名眉。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支轻亚。通文史,善画兰,追步马守真而姿容胜之。时人推为南曲第一,……画款所书横波夫人者也。…………
37、李香君——明末秦淮名妓,擅诗歌,与“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候方域相恋,后因志道不同分手,遭魏党*官威逼,血溅桃花扇。 38、葛嫩娘——明末文武才妓。
39、花燕芳——清末衡阳名妓,诗人才女。曾被曾国潘利用与王湘绮交往,二人竟相爱,后忍痛分手。
40、赛金花——清末京都名妓,曾随其夫出使国外,并受到西太后的赏识,后又以克夫而出名。
41、小凤仙——才情兼备的艳妓,蔡锷将军的红粉知己。
42、潘玉良——芜湖名花,后到巴黎学习美术,颇有所成. 中国娼妓史的学习7民国之后 民国以后之娼妓
民国后,北京仍为政治中心(民十六年为止),上海广州仍为工商业中心。所以我们研究娼妓事业,仍以北平广州上海为全国代表。民国后娼妓比前清反为发达而普遍。看了北平上海广州情形,其他各大都会可以类推了。
《京华春梦录》上说:“帝城春色,偏嗜余桃,胜朝末叶,风靡寰宇。今之寒葭潭陕西巷等处,皆昔之私坊艳窟。鼎革后,云散风流都成往迹,于是娼家代兴。香巢栉比,南国佳人, 慕首都风华,翩然莅止。越姬吴娃,长安道上,艳帜遍张矣。更考其由,则始于二十年前之赛金花。……斯时南妓根蒂未固,僻处李铁拐斜街,胭脂胡同等处,曲径小巷,地势鲜宜。寒葭潭百顺胡同以东,似均北妓根据之地。鸿沟俨然凛不可犯。然潜势既伏,来者益众。……南之寓公,千里逢故趋者麇集。而北人亦喜其苗条旖旎,与土妓之质朴丽,趣旨迥殊。……其后南势东侵,北势渐绌。递嬗至今,则寒葭潭且无北妓立足之地,百顺胡同陕西巷亦南占优势。仅王广福斜街短巷数扉,犹树北帜。若石头胡同本北妓渊薮,比亦卧榻之旁,容人酣睡,喧宾夺主,亦可异已。” 看了上面所引,北京在清朝男娼鼎盛其后男娼衰微,而女妓代兴。南妓北来,而北妓又绌的情势,昭然若揭了。 北京娼妓状况是怎样呢?据民国十八年(1929年)调查: 头等妓院(即清吟小班,)45家,最多的为韩家潭,其次是百顺胡同。 二等妓院(即茶室,)共60家,最多的为石头胡同,其次是朱茅胡同。 三等妓院(即下处,)190家,最多的为河里,其次为四圣庙。 四等妓院(即小下处,)共34家,最多的为乐培元,其次为黄河沿。 (共计332家。) 头等妓女328人。 二等妓女528人。 三等妓女1895人。 四等妓女301人。 (共计3752人) 至于私娼居住的地方,最显明的是东城船板胡同,镇江胡同,苏州胡同,羊肉胡同,八宝胡同。因为这种私设妓馆,多是为外国兵而设。因外人势力,警察亦不能干涉。人数家数,均无从考究。还有齐化门外和三元庵一带土娼,到底有多少家,亦无从稽考。 但北平最盛时代为民国六七年(1917—1918年)间。民国七年(1918年),妓院有406家,妓女有3880人。民国以来妓女以本年为最多。民国六年(1917年),北京妓院有391家,妓女有3500人。又据西人甘都《北京社会调查》估计,在民国六年北平私娼不下7000人。照这样看来,民国六七年间北平公私娼,当在万人以上。因为那个时候,北京为政治中心,政客云集,所以脂粉生涯这样发达。到了十六年后首都南迁,北平百业凋零,娼妓事业,亦一落千丈。所以北平娼妓盛衰,与政治趋势有绝大关系的。(以上据《北平娼妓调查》)上海娼妓是怎样呢?据工部局1920年调查,总数为60141人。(华界及虹口广东娼除外。)共分四个阶级。 甲、长三1200人乙、么二490人 丙、野鸡A、公共租界24850人B、出入英法租界12311人 丁、花烟间钉棚英法界21315人 此为十余年前数目。现在上海娼妓,仍未有确实统计。我以为比十余年前必大有增加。其理由盖有四: 1自民十七年(1928年)以后,南京实行废娼,安徽江苏浙江三省各大都会,均先后步其后尘。这班失业的妓女,除远走北方天津,营口,青岛,沈阳诸地外,大概以上海为逋逃薮。看上海马路上野鸡,比前两年更多,这就是硬凭实据。 2自1927年首都南迁,上海物质方面供给,比南京完备。一般党国要人,此间都有别墅。又因地势居江海要冲,为全国经济枢纽。一般伟人政客,协商大政,调剂金融,都到上海来接洽,冠盖往来频繁。上海到现在不但为工商业中心,俨然又是政治中心了。征歌选色的朋友,当然比从前还要多。看到年来上海人口增添,(最近统计中外人口3717423人。)房租地价,腾踊无已。这不是日趋繁盛的证据吗? 3据欧洲统计家谈:人口百万以上都市,每百万中有三千公娼,然私娼数目甚或十倍,或十倍于公娼。以此比例推测,上海的娼妓,十年前已有惊人之数目,现在更不必说了。 4上海变相娼妓太多。如咖啡馆女茶房、游戏场女招待、按摩院女侍者、都以卖淫为副业。其他若女戏子、女唱书、女相士、电影明星、舞场舞女,只须金钱手段,到了程度,未尝不可消魂怎个。有老上海说:上海公娼以及私娼变相娼,共计有十二万人。这个统计,虽不中亦不远了。 广州娼妓区域,民国以后仅存陈塘东堤两处,东西并峙。据《大晚报记者调查报告》上说: “广州陈塘,犹香港之石塘,高等妓女,荟萃于此,俗呼之为大寨。此间酒楼连云,火炕林立。计酒楼有六,曰群乐,曰燕春,曰京华,曰永春,曰流触,曰淫天。火炕有十九,曰天德,曰欢得,曰万和,曰得心,曰奇花,曰万花,曰凤花,曰载花,曰天花,曰天然,曰玩花,曰天一,曰逍遥,曰翠花,曰长乐,曰奇香,曰宜春,曰万鸿,曰凌花。合计十九个大火炕中,内囚以哭为笑的人类,凡三百十六名。”又说:“大寨科中亦分两目,曰,琵琶仔,曰,老举。琵琶仔只是一曲清歌,奉触上寿。老举则两情欢洽,可以留C。故大寨之营业,亦分两种。曰酒局,只陪酒的。曰大局,便是荐枕的了。……计酒局一台,花捐元四,附加公路教育工艺等费共八角,军费六角半,诸君勿笑他们妓女皮肉生涯,要知道交通,实业,教育,她们皮肉,也有微劳,……且说数项统计,连寨租一元,妓女一元,合共四元八角。半买笑者何吝区区,大都每局给以五元,于是一番卖笑。妓女所得仅一元一角半,为谁辛苦为惟忙,人与蜜蜂等耳。若夫人大局,则照数加倍。(下略)民国十五年(1926年)广州市社会局的调查,妓寨共有131间,内有妓艇69只,合妓女1362名计: 上乘寨70间妓女761名 中乘寨42间妓女486名 下乘寨16间妓女115名 以上是登记过的,此外尚有未登记的私娼,约2600名。 妓女卖淫价格,因寨的等级而不同。 1大寨,有大小局分别,大局即留C,小局即侑酒,小局每台二元九毛,大局倍之。 2二四寨,有日夜局,夜局夜度资三元五毛,日局每台一元六毛。 3炮寨,度日收六毛或八毛,夜间十一点钟后为夜局,收夜度资二元二毛。 妓女收入以大部分供纳捐,——即花捐市政费、教育费、工艺费等,——而余则与寨主平分,故所得实数甚微。 北平上海广州如此,全国可想而知。民国后娼妓事业,何以臻这样盛况呢?亦有数因: 1革命伟人之放浪 法人蒲罗儿曾说过:“凡一个国家,当国势颠危,民众起来革命时候,社会上骄奢淫佚,比平时来得更外厉害。法国大革命恐怖时期,巴黎歌舞管弦之盛,更增于往日”云云。观于我国民国初元的现象,蒲罗儿氏之说,真千真万确呢。原来无论何国,经一度革命,社会上阶级位置,必为之一变。从前贵族高官,降为皂隶。现在握政权的,都是首先发难的革命伟人。这班人大半起于氓庶,来自田间。锦衣玉食,娇妻美妾风味,从来未尝染指。一旦得到高官厚禄,本可衣锦还乡。回想从前做革命时候,吃了许多辛苦,受了多少恐怖,家里只一个黄脸婆儿,不足以安慰精神,及辛苦革命代价,最简便的莫如嫖娼了。一般革命伟人,从前骂旧的贵族高官穷奢极侈,富贵时,也几几乎和他们一样。俗说:“穿衣吃饭,当须三世仕宦。”这般革命伟人,革命是拿手戏。嫖娼恐怕还是门外汉呢?当其高视阔步,挥霍豪侈,即所谓坠鞭公子,走马王孙,亦觉望尘莫及。但这种现象,仅民元二年间,少数伟人如此。民三以后,此种风气,亦已衰熄了。 2军阀之贪财好色 清朝光绪乙未(二十一年)李文田侍郎奏疏上说:“吾国有千万之富者,殆无一人,有之则李鸿章而已。百万者每省当有三数人,数十万者数十人,此就沿江沿海省分言之。若潮汐不及之地。上户不过十万,中富一二万,号巨富矣。”清朝末年富力如上所述。但到了民国。富如李鸿章者指不胜屈了。自民二二次革命后,袁世凯气吞江南,凡江海要区,都驻以北洋军队,如清代“驻防”一样。做督军的都是小站练兵时候的将士。师旅长以下更不必问了。其后各省督军,拥有土地用兵赋税大权。各省虽有省长,名为军民分治,实则仅为督军属吏,结果酿成军阀割据局面。加以连年内战不息,小民困于征诛,武人大饱私囊。民国以来北洋派武人做过督军的,家资以千万为单位,二三千万三五千万的更不一而足。这班人本是不学无术之徒,甚或有目不识丁的,一朝得意,唯以发展兽欲为无上快乐,每一督军起码有姬妾十人以上。有所谓长腿将军者,姬妾共有三十余人。但是数量是这样多,脚色仍然时时更换。此外私娼、女优、打鼓的、良家女子,几无一不嫖,真可谓荒唐绝伦。长腿将军北京住宅在西城石老娘胡同。将军每次到北京时候,八大胡同妓女稍有姿色的,或曾经赏鉴的,听说将军节钺已到北京,不等相呼,皆亲自到张公馆来移尊就教。将军这时候如诗坛点将一般,一时莺莺燕燕,往来不绝。石老娘胡同变成小娘胡同了。你看他荒唐不荒唐?北洋派督军师旅长而下,大半如此。现在举一个长腿将军做代表罢了。 3代议士之浪游 数千年帝制旧邦,经辛亥武汉起义,一跃而为民国了。民国二年(1912年)参众两院成立,开会于北京。民选代议士,此为破天荒的事。国家一切内政外交,须经国会议员议决。特任官之任免,须经国会之同意。其职权之大,地位之高,盖可想见。这班议员先生们,有官僚,有学者,有学究,有革命伟人,有曾经尘海的,也有来自田间的。形形色色,济济一堂。一旦身入都门,声价十倍。加以政团林立,大小政客之依草附木者如麻。当时如关于国务员之同意事件,预算案之通过事件,政团间之相互事件,几无不以八大胡同为接洽交之地。北京冶例,茶围费每次一元名曰“开盘子”。有的议员每日须到他的情人班子里数次,每次一元,太不经济,有每月给三十元,名曰“包盘子”的,也有每一盘子给十元五元的。北京冶例,在妓家吃酒,上席须花费银二十五两。当时议员们因事情太忙,逢到代妓捧场时,往往托朋友代表宴客,或照例算一台酒,而本人朋友均未到位,名曰“挂席”。打牌则六桌八桌为寻常事。扑克则用抽头之法。一掷千金,了不为奇。当时八百罗汉几大半沉迷在酒绿灯红燕语莺声的温柔乡,为他们适性怡情讨论政事之安乐窝,所以民国二年间八大胡同车水龙马,络驿不绝。为北京有“女娼”以来未有之盛况,至民七以后则营业一落千丈。都因政潮起伏,议员先生们南北奔驰,席不暇暖的缘故,至于民国七年(1918年)新国会议员,民国十二年(1923年)贿选议员,都是相习成风,一丘之貉,吏不必说了,下至省议员。县议员以及市乡自治员,选举时之托人投票,选举后之运动接洽,亦几无不以酒食征逐狎妓遨游为应酬无上良品,所以民国后娼妓之盛,与议员先生们确有关系的。 4官吏之冶游 从前清朝官吏,是最重资格的。登庸人才,以翰林出身的为最贵。但是翰林除大考翰詹特别提升外,非二十年不得开坊。由进士出身以主事分部曹的,非二十余年不能补缺,所以通常有“主白头”的话。清朝由翰林出身要做到侍郎尚事再升到大学士或军机大臣,非得须发苍苍,龙钟衰老,不能如愿。黑头宰相,是很少很少的。这是官吏升迁之困难。又清朝官吏,俸禄甚薄,京文官一品每年俸银180两,俸米180斛。清初银价每两仅换制钱700至900文。咸丰以后,每两不过值制钱两千文以外。所以做京官的,唯盼外省官吏送他的“冰敬”“炭敬”以维持生计。清末捐例大开,京官又恃“印结费”为大宗收入。部曹连薪俸合计,每年可得四五百金,再不够则借“京债”。你想他们生活苦不苦。这是官吏俸禄的微薄。民国后则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民元后南北议和,政府北迁。革命伟人手造民国。功劳卓著的,一跃而为总次长。即攀龙附凤之小伟人,亦得为佥事主事,弹冠相庆。这一辈人无论其在前清时有没有资格。然穷年累月,始得补缺的苦况,总未尝受过吧。至于他们的俸禄,则比从前官吏高上十倍也不止。譬如荐任官各部院佥事月俸200元,兼科长的250至300元。委任的主事最高级的亦有180元。加以清朝官吏,狎娼法律也取消了,一点限制也没有了。语云:“饱暖思淫欲”,他们不从事征歌选色,又做什么事情呢。 5天灾人祸督促妇女们堕落 民国20年来,战争边年不息。尤其是“内战”,大家非常起劲,有价值的如民国二年(1912)二次革命战争,民国四年(1915年)护国战争,民国六年(1917年)定国战争,民国六年(1917年)以后护法战争。其余互争权夺利,毫无意识的,如直奉之战,直皖之战,江浙齐户之战。四川一省,武人做成割据形势。民国以来战争,盖未尝一日休息。每一战争起,只老百姓的生命财产,无辜遭损失者已不可胜数。损失是损失了。老百姓总是在告诉无门,吞声饮泣状态中。你看凄惨不凄惨。加以水旱饥馑,天灾流行,如前年陕甘旱荒,去年江北各县的水灾。小民流离失所,家败人亡,典妻鬻女,展转堕落平康中者,难以悉数。女子本来只有两条生路。第一“卖劳动”,第二为“卖性”。卖劳动已绝望。那么只得走入“卖性”的一途了。你看凄惨不凄惨。 总之,娼妓产生的根本,是经济的原因。此外人口繁多,都市中性的不平衡,男子贫困不能及时结婚,女子未受教育无生活知识技能,乡间女子羡都市繁华,因奢侈放佚而堕落,都是制造娼妓的原素,所以社会经济制度,一日不改,而言废娼禁娼,是缘木求鱼而已。 废娼问题
十年以来,废娼呼声,甚嚣尘上,到了现在,三尺之童,莫不异口同声曰“废娼废娼”。废娼已成为天经地义了。但是在现在情势之下,仍有主张“保留娼妓”的。综其论调,约分二派: 1甲派这派是吾国几千年来传统思想及言论,并不是现在人创造的。钱泳《履园丛话》说:“雍正间李敏达公卫莅杭,不禁妓女,不拎,不废茶坊酒肆。曰,此盗线也。绝之则盗难踪迹矣。”又说:“治国之道,第一安顿穷人。昔陈文恭宏谋抚吴,禁妇女入寺院烧香。三春游客寥寥,与夫舟子肩挑之辈。无以谋生。物议哗然,由是弛禁。胡文伯为苏藩,禁开戏馆,怨声载道。金阊(苏州)商贾云集,宴会无时。戏馆酒饭,凡数十处。每日演剧,养活小民不下数万人。此原非犯法事。昔苏东坡治杭以工代赈,今则以风俗所甚便,而阻之不得行,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由是推之苏郡五方杂处,如戏馆、游船、青楼、蟋蟀、鹌鹑等局,皆穷人之大养济院。一理令改其业。则必至流为游棍,为乞丐,为盗贼,害无底止,不如听之。……”这一段话,是可以代表甲派的。钱氏的话,是在清朝嘉道年间说的。现在还有一大部分人,以为娼妓不能骤废,骤废则社会上立刻发生恐慌现象,都是以钱氏话为口头禅的,并且奉钱氏的话为金科玉律,以为确有至理的。但是我的意思,现在社会上一般人之堕落原因甚多,大半由于“狎娼”,娼妓实造成社会罪恶之因。我们的见解,与钱氏适得其反。 赵林少《废娼与灵肉》上说:“一辈有希望的青年,因为遍地都是卖淫窟缘故,所以常常很容易去做堕落买淫的事件。为了买淫的男子常常发现倾家荡产的罪恶。有时为了经济恐慌起见,就铤而走险做出许多不名誉的事情来。像英国伦敦,法国巴黎所捉到的许多强盗,在法庭上裁判时候。有一部分常常供出因为过度买淫,而使经济缺乏的缘故,乃铤而走险。这样看起来,娼妓的存在,足够使社会不宁。同时又因为娼妓制度存在,足够可使不良的烟赌滋长而滋生。”赵氏这几句话,是很对的。就拿上海说,历来被租界巡捕房捉住的绑匪劫盗等,大都是一班业流氓,绑到巨富,得到赎款。或劫到大商号,得到了大宗赃物。大家朋分后,便狂嫖浪赌,甚或诱奸良民,结识姘头。一旦床头金尽,就仍然作他的旧生涯了。当他得意时候,任意发展性欲,力量不支,就吸食鸦片。或经济窘迫时,即往各赌场,或往花会听筒,想侥幸得一笔金钱,再来供他的挥霍。所以烟赌与嫖,是有连带关系的。万一他的局运不佳。事机泄露,被捕房捉去了法庭判罪,不久便身首异处,家败人亡。你看是何等惨痛的事情。这不是娼妓的罪恶吗?钱氏说:“绝娼则盗线绝,盗难踪迹。”我恐怕娼妓多则盗线愈复杂,盗之踪迹愈离奇,而捉盗的更外困难,社会上受盗害贼的,将永无消灭之时了。钱氏又谓:“废娼则小民失业”,我恐怕娼妓愈多,则小民因此而失业的愈多,且社会酿成惨痛事情且层见叠出了。至于因娼妓事业发达,工商方面因此获利的,一般游民,赖以养活的,也确是事实。但这种现象,比方吃了壮阳药品与女子交媾。春兴正浓时,觉得非常痛快,但不多时而身体委靡,再不多时而戕钉性命了,我们应当领导老百姓以正当技能知识来解决生活。要是拿娼妓来维持大众生活,完全是自杀,是万万靠不住的。所以甲派主张娼妓不能废止,是完全不成理由的。 2乙派这派又是一般保障娼妓者误解西儒学说而发生的,英人罗素在他著的《婚姻与道德》上说:“吾侪尝闻罗吉(Looky)氏名言,谓娼妓乃家庭圣洁及妻女贞洁之保障。……夫娼妓需要,实因不能成家男子,或去家远游,偶厌独居者,又逼处风俗淳厚之社会,品格高尚之妇人,弗得亲近。如是社会,乃鸠集若干女子辟为乐籍,以餍彼等男子。……且娼妓利益,甚为显著。临时结合,无须媒介,一也。因有娼妓便利,可使社会减少强迫引诱他人之妻女成奸之举,使良家妇女得保其尊严,二也。彼穷苦女郎,虽效力人群,委其身体以保若妻妻若女之贞操。而世人不察,反鄙夷之,摈斥之,视彼辈为异类。……” 一般主张保留娼妓的,大家都以罗素氏学说为护身符,以为社会现象,懒惰阶级,官能快乐的要求的极端发达。倘一旦废娼,社会上性欲的恶风潮,恐怕要波及无辜良家妇女,必定要与娼妓同流合污,结果弄得良莠不分。倒不如留住娼妓,以为消息尾闾之地,保全社会上大部分女子之贞操。这都是误解罗素学说,才有这一派论调发生。殊不知罗素议论,乃为世界一般不以平等眼光对待娼妓而发。对于过去历史上娼妓所以能长在存久理由而发,并未说到娼妓绝对不可以废止呢。 再看日本某氏著《妇女之过去与将来》上说:“女子商业化最露骨的,就是卖淫制度。卖淫制度是与对于女子贞操强迫要求同起源同盛衰的,都是男子支配的必然结果。女子失了自己支配,自己心身——即经济独立时,叫她只有两条路可走,就是卖性,或是卖劳动的问题。然而在女子劳力还没有现在这样的重大的意义,没有现在这样多的需要的时代。多数女子只取了卖性的方法,也是无可如何的。结果所以多数女子或是永久的,或是一时的不问那一种,都是只以卖性才保全了生活安全。 又说:“对于女子强迫要求贞操的结果,就使男女间自由交际以及自由恋爱不能求之于良家妇女。因之为满足男子想在妻子或肉亲妇女以外,与异性的交接的要求必要上,也非促起卖淫制度隆盛不可。……” 某氏的话,亦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但仍是说的由母统时代变为父统时代后现象,在这个长期父统时代娼妓所以发生及隆盛的理由。但是自《人权宣言》发表后,而女界情势一变。产业革命后,而女界情势又一变。从前女子屈伏家庭中专以理家政为职务,现在,则离开家庭到工场劳动,社会服务了。从前妇女系保守三从四德,非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不能成婚,否则目为下贱,视为私淫。现在则完全自由恋爱,基于爱情性质学术身分而结合。父母仅处于客观地位了。 罗素在他的《婚姻与道德》上说:“据余观察,妇女之见解感情,能逃旧禁者,其婚姻完满程度,实超过维多利亚时代。是以旧道德破坏之区,娼妓制度,随之式微。昔日狎妓,今日则寻求同调女郎,自由往还,生理心理,皆能兼顾。双方蓬蓬,爱情勃勃。揆之道德真谛, 谁谓非一大进步。道德家颇讳言之,吾侪殊不讳言于道德家之前也。” 照这么看起来,专门职业卖淫妇,已无存在今日之可能了。再进一步言之。我们承认娼妓确有维护社会上大部分良民妇女贞操之功能,更应当废止。何则,基于人类“自由平等”的原则。何以常常叫一部分无辜女子毁灭身体,堕落人格,去保全其他妇女的贞操。有的人说:娼妓为一夫一妻祭坛上所供的人类牺牲。我们常叫一部分女青年做我们牺牲品,在良心上有点说不过去吧。所以我们应当急起直追,早日废止,俾这班长久在地狱中过生活的女同胞,同登寿域,才是道理。所以“乙派”主张娼妓不能废止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 但是还有一种人,以为非“改造现在社会”,娼妓是绝对不能废止的。 李三无《废娼运动管见》说:“……换句话说,就是娼妓乃现在土地私有制和资本主义的经济社会所造成。那么要想铲除娼妓的阶级,非从现在土地私有制和资本主义的经济社会着后实行改造不可。”又说:“世界文明,并不足为娼妓发生原因,乃是和世界文明一道儿来的经济组织,从中作祟,为娼妓发生的主要原因。所以在共产组织的民族社会,或血族团体的里面,绝对没有可恶嫌卖淫营业发生的余地。惟独经济社会的条件,像那土地私有,资本的跋扈等等,才能够教卖淫的营业逐渐发生,所以非从这根本改造不可。……” 最可与李三无这说相印证的,就是西人斯科纳吉《苏俄卖淫问题》上说:“……实际在联邦成立的初年,即当军事时代,卖淫范围是大为缩小,甚至还可认为完全消灭。刚在十月以后,数年间全国受着战争和劳动紧张的影响,居然把直到1917年10月还存在的卖淫制度一扫而空。妇女的解放,共同的劳动的义务,失业的消灭,遂使卖淫妇混杂在一般住民之中。妓院、咖啡馆、饭馆及酒店等等,完全绝迹。为要卖淫或者卖女的肉体,而在街头徘徊的事情,甚至成为不可能。……然而新经济政策,使得卖淫问题复成深急问题。小资产阶级与资本主义之复活,与卖淫者以重来条件,在这些要求女人肉体的人中间,最先有到都会来的富农,新式苏维埃官吏,技术的专门家,然后有都市的无产阶级者和学生等。……于是有新卖淫妇出现,和旧的娼妓合成一气,以干这个勾当。1922年时候,在列宁格勒有32000卖淫妇。经济根据,以及社会的要因,(酒馆,酒排间等出现。)都是助长卖淫的发展。”(据李谊译文。照这样看来,土地私有和资本主义发生,与娼妓发展是有多少连带关系的。我们再来谈谈土地资本问题。土地国有,为农民最怀疑之一大问题。俄国初革命时,决欲实行。后以事实上行不通。让步为长期租种。农民方面,始终未能满意。中山先生《平均地权办法》,就是照 “地价收税”,和照“地价收买”。照地价收税,是明明的不废除“土地私有制度”。照价收买,也不是“完全收归国有”,乃预防地主避税以多报少之一种办法。是从《国民党政纲》中看来,丝毫不含有“土地国有”的意义的。至苏俄1922年行新经济政策,而情势又一变。怎样叫新经济政策呢?其大要如下: 1废除历来国家独占谷物制度。 2农民除纳税外,其剩余物品,可以自由在市场买卖。 3资本家可与国家合办企业。 4藉外资开发天然利源。 5设国家银行。 6其他。 像这样新经济政策简直是恢复革命前资本主义了。照此看来,苏俄对于土地公有及资本主义,亦未能长度解决。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倘要等到打倒资本主义及土地公有。是要等到海枯石烂,不是娼妓永久没有废止时候了吗? 再看《苏俄卖淫问题》上说:“苏俄现在方为根本扑灭卖淫计划。组织如以下制度。……据斯洛调查,因卖淫妇而开始性的学生,最初占55.6%,至1914年莫斯科调查,为42%。1922年调查,为28.4%。1927年调查,为13.8%。”由卖淫所传播性病之减少,(在革命期中,由12.7%,减到1.5%。)与旅馆特别室传染性之减少,都是显著的事实。 以上这些事实,表示在苏俄卖淫制度,正在次第趋于绝灭。经济状态改良,便足使卖淫制度根本消灭。 看了以上所引,可知娼妓已由苏俄用种种根本扫除方法,已逐渐减少,绝非没有废止可能性的。是李三无话固然不对。即哈期尔博士(Dr。 F。 S。Hugel)所说:娼妓制度,要世界末日才能同地球同时消灭的话,亦岂能成立吗? 盖娼妓在今,从社会方面看,从娼妓本身方面看,都无存在之理由。其影响最大的有二端: 1危险及于社会之健康。最叫人惊心动魄的就是花柳病,1927年巴黎警厅卫生检验局主任医生斐沙尔(Dr。 Leon Bizard)向法国道德政治科学研究院《报告书》上说:“全巴黎向警厅领牌营业的妓女总计约五千人。二十年来这个总数没有多大的变更。她们生活自然是万分悲惨,她们是恶劣社会牺牲者,在操业五年之后,她们75%(即3/4)染上了杨梅病毒,1/4染上了白浊淋症,5%染上了肺痨,60%染上了酒精积毒,或中了吗啡或古卡因等麻醉剂,有40%,在40岁以前,便短命死了。”现代娼妓制度,对现社会之造孽,只要具体从花柳病传播方面寻觅证据,已经叫人不寒而栗了,他处发现的惨状,恐怕比巴黎还要厉害吧。再看麦倩曾《北平娼妓调查》上说:(民国十九年,即1930年发表)“就注册2725名妓女中,竟有20%是患病的,特别是花柳病,梅毒由6月至11月半年中(指民国十八年即1929年)共有922家,而受检查有病的妓女12495名,故占各种疾病全数7.2%,下疳六个月内共294家,在此六个月内各种患病妓女共12495名,故妓女患下疳的占全体疾病妓女人数2.3%,淋病是妓女最普遍的,在全体妓女六个月中患病的共12495人,但患淋病的竟有9855人,占全体患病妓女人数82.8%,六个月内受检验妓女共20950名,而有淋病的共有9855名,竟占全妓女人数百分之33.9%。” 看了以上所引,吾国北平旧都娼妓花柳病现象,真堪与巴黎在伯仲之间呢。吾国各大都会可免除,但从实际上考察,检验果十分有把握吗? 医学专家俞凤宾《五十年中国之卫生》上说:“……至按期检验,表面上似较不检验为妥,而实际反可增加传染之机会。何以言之,查验花柳病,非短期之视察,即可判定,盖血清反应之试验,非数小时不能竟,用显微镜试验,查得病菌或螺旋虫,固可断定其有病,若未得之,尚难确定其有无,况检验员之肯用上列二法者,吾人未之闻焉,仅用外表检察法,仅可欺骗童稚及愚鲁者,何足以弭害,……检查员非上等有道德之医士所愿任,盖于最短期内判某妓月花柳病,无论其学识如何丰富,必不能骤下断语,假使某妓在检查员眼光中认为无病,而许其卖淫,苟该妓领执照后于五日内可染毒病,则后之冶游者,往往因有执照之可恃,而大受其毒害。……” 看了以上所引,检查医生检查娼妓疾病,不一定是绝对靠得住,即使国家有这种检验制度,亦不过官样文章,虚有其表,则花柳病蔓延猖狂,更当一日千里,结果不过叫社会上人类骤添许多瘫痪盲瞽痴狂残废死亡数量而已。 《五十年中国之卫生》上又说:“世界上扰乱治安,及社会中犯法作恶者,大半皆低能之人,而此低能之人,往往由花柳病之家产出,故花柳病之害群,不仅生理与病理上之恶果而已,其关系于国家社会也颇钜,况吾人平日任事,所感痛苦,类皆低能分子不能自治者所酿成,倘将低能者之家世,一一审查,我知其家乘中患花柳病之经过。……” 照这么看起来,毁灭人类之肢体,扰乱社会之治安,危害国家,灭绝种族,都是花柳病的贡献,把它比为洪水猛兽,实不为过吧。 2妓女生活黑暗人格堕落 从前我国妇女,本来就是寄生虫,本来在社会上就没有地位,妇女中做娼妓的,那更不必说,欢喜妓女的拿她当玩物,厌恶妓女的目她为贱人,直无人格之可言。自清朝初年废除教坊妓女制,变成私人经营娼妓时代,娼寮里面妓女,大概分为两种:甲种是自由身体,与寮主特约做生意的,收入是按比例与寮主均分的,乙种是以身体卖入娼寮,或典押在娼寮中的,身体完全听鸨母支配,淫业收入,尽为鸨母所有,甲种妓女是很少数,一般的妓女,都是乙种的,属于乙处的这一种妓女,到了娼寮后,变成偶人一般,悉听鸨母指挥。俗说:“鸨母爱钞,姐儿爱俏”,这两句话仅能适用于甲种的妓女,乙种妓女则精神意志,完全丧失,虽欲爱俏而不能,只有随着鸨母的意思,同做爱钞的勾当而已,一方面为游客泄欲机,一方面为鸨母摇钱树,日度她的非人生活,其凄惨黑暗,有非笔墨所能宣者。 《北平娼妓调查》说:“若是妓女是班主或领家买来的人,则以肉体由人蹂躏所换来的钱,文也不能到自己享用,按妓院的常例,妓女营业所得,是班主与妓女平分。但有领家或班主的,则每五日算帐时,所有入息多少,妓女所应得之分,都由领家或班主直接拿走,曾有一妓女为妓十年,绝不知道自己每月所入多少,可想见她们剥削妓女的利害,这种妓女,极不自由,到什么地方都有她们亲信人或领家自己跟着,晚上有客留宿的时候,也有人在暗中监督。”又说:“妓女之操此卖笑生涯,并不是尽人都是自愿的,其中因被压迫而做妓女的,所受的刑罚,非常人所能想到,在妓院妓女受班主和领家不堪入耳的咒骂,因为还不至到肉体受痛苦,司空见惯,已不算一会事了。打则更是花样不同,在平日当晚客人走后,妓女如有招待客人不周到的地方,或待客人太好,或那天卖买不好,就难免小受责打,打时用棍用铁条都不定,最残忍的如用火烧红的通条来打,用猫放在妓女裤当中,然后打,可说是惨无人道。其余如不许吃饭,罚跪,关在黑房,捆起手脚来审问等,都是她们常受的刑罚。”又说:“妓女身体受人蹂躏,更是可怜,但其中有残酷的地方,真非人所能想到。许多妓女特别是三四等的,每天留一个客住宿,是必定的,其余在白天来三四个客,以同样的目的来躏她们,在三四等是极平常的事,在身体健康的妓女,也许可以暂时保持性命,但有的妓女在经期中也要留客,弄到得血崩的病,有时怀孕了五六个月,还要她留客,结果孩子流产了,而为母的病得不能起床。还有生了孩子不满三十天,又强她留客。又有年不满十三岁的小女子,也迫令她留客,诸如此类的残酷行为,是什么的现象。” 看了以上所引,真令吾人神经兴奋,目欲裂,这种非人道的黑暗生活,我国大都会如广州汉口上海等地,娼妓界的苦况,比了北平恐怕有过之无不及罢,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样凄凉惨酷野蛮黑暗的社会,真是女界之羞,人类之耻,我们还不起来,与这妖魔的“娼妓制度”宣战吗? 至于破坏家庭之组织,低劣社会之道德等等,皆受此“娼妓制度”之影响,也举不胜举,累牍难书了,现在我们除极力提倡废娼。实无第二法门了。 据日内瓦国际联盟妇孺青年保障参议会调查各国娼妓制度的报告;(1929年2月发表。)内有48个国家,分为两种办法: 1完全以法律“废止”的有德国、波里维亚、古巴、美国、芬兰、英国、挪威、荷兰、波兰、多明尼加共和国、瑞士、捷克等……28个国家。 2以法律取缔,用“节制娼妓制度”的有法兰西、意大利、比利时、奥大利、西班牙、希腊、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日本、巴拿马、沙尔维多及南美诸国。……共19国家。 以上所引,世界各国娼妓制度,显然分为两派。我国解决娼妓问题,究当如何实行“废止”,抑取“节制”主义呢?以各国各都会娼妓现象看起来。妇女堕落苦海者,巧历难数。青年花柳病的,踵趾相接。国家抽收花捐特许卖淫,人口互为卖买典押,视是常事。于人道主义,固属不合;于民治潮流,尤为背驰。现在急起废止已成年后,倘再蹉跎迟疑,则沧海横流,遗害更大。世界先进各国,“废止”娼妓的已成多数。何渠不若汉,深盼朝野上下努力向废止一方面做去,是毫无疑义的。 但是民国十七年(1928年)以后江苏浙江安徽等地的娼寮,已次第废除。尤其是南京十七年何民魂做南京市长时,即决议用缴械办法,立即驱逐南京城内三千余妓女。未即实行,去职。刘纪文继任南京市长,十七年九月决定办法,1停止收花捐。2各妓女从速自行改业。3驱逐出境。4善后为扩大救济院及平民工厂。毅然实行,从此秦淮风月,板桥烟雨,成为历史上名词,为后代文人凭讴吟诗料。而南京娼妓,似已寿终正寝了。但实际成绩究竟怎样呢?南京现为首都,冠盖络驿。“禁娼”后现象,是众目昭彰,大家都知道的。有老南京的朋友对我说:南京自禁娼后,二年以来,私娼非常活跃。旅馆里面依然可叫茶房招来伴宿。大的菜馆里,仍然可叫来侑酒。但为遮掩耳目计,是不能歌唱的。旅馆里叫女子来伴宿,茶房是要大大抽回扣。叫来女子大概每夜总须十六元至二十元。若凭她的颜色,与上海马路的货色差不多。要是在上海这种脚色夜度资,三元至五元足够了。还有最高级旅馆,更奇怪了。什么东北方面高级官吏,什么某某军长全权代表,到南京来接洽某项要件,或办理什么公事,住在某某最高等旅馆,尽管叫局打牌,吃酒吃鸦片烟,喝雉呼卢,左拥右抱。房间里游客女子,无论日间夜里跑得不断,依然与未禁娼时一样。最奇怪的公安局警察来查旅馆的,仿佛早已受了高级官命令或暗示。只敢沿门经过,不敢声张。恐怕得罪她,抑怕惊破好梦,不得而知了。最苦的是一班无势力的商民,偶然为解决性欲,与一个女子幽会一下。命薄的当灾。不幸被警察老爷捉住了,花钱还不算,还要请他尝铁窗风味呢。 所以南京禁娼,结果就是叫嫖客增加负担,开公安局警察等敲竹杠之门而已。我听了朋友这番话,才知道南京所谓废娼就是这么一回事。哈哈!须知“废娼”不是一件容易事。事先须研究娼妓来源。以及废娼后娼妓的出路。预备十分周密,当然可以夙奏肤功,欲速则不远。刘幻文这样废娼,当然有这样成绩。所以这种“缴械式的废娼”,“草菅人命式”的废娼,我们是根本不敢赞同的。近代娼妓的发达,实由经济制度不良。做娼妓的除一二淫娃外,十有八九是被“经济压迫”成功的。娼妓也是人类,特因环境不良而堕落。我们应看她当鳏寡孤独一流,不应当强盗绑匪一样看待,草禽就算了事。清朝潘溶皋《游虎丘冶芳浜》诗云:“人言荡子销金窟,我道贫民觅食乡。”这真是仁者之言。清袁枚诗云:“若使桑麻真蔽野,肯行多露夜深来。”这两句诗,真能说出娼妓堕落的根源。中山先生有两句话:我们是爱人而革命,并非恨人而革命。现在把中山先生的话换一个形式。我们非恨娼而废娼,乃因救娼而废娼。救娼废娼的政策是怎样呢? 现在分为“治标”“治本”的办法如下: 1政府定某时期,以废娼命令公布全国。自首都及各大都会,均分三期或四期,用抽签法逐渐废止。涣大号,期在必行。不要再卤莽灭裂,蹈南京市政府废娼的覆辙。 2政府尤须注意帝国主义下的租界,并要求租界当局协助。一九二年上海道德促进会提议废娼案。依当时议案。决定每年抽签一次,至一九二四年止,即可完全消灭。但是以后不但不能废止,而且逐渐增加,加之公共租界抽签废娼,法租界则任意吸收开放,这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政府事前必定与租界主管者交涉,一致进行,否则为渊驱鱼,中国禁娼,妓女定纷纷往租界卖淫了。 3废止妓女违法约据。如从前以妓女为卖买典押品的契据都是。自废娼公布之日起。凡娼寮中妓女被卖者听其自由回家。从良者鸨母不得干涉。听说最近广州市社会局已实行此项政策。 4多设妇女职业传习所及简易工艺传习所,教她们生活上智识技能,指导她们谋生路径。 5在抽签期内,尚有一部分妓女仍然营业,须实行检验,免致贻害狎客。 6再有以人口为买卖或典押品的,处以死刑,娼妓或变相娼妓,庶不致死灰复燃。 以上都是简单的“治标”方略,至于彻底解决,现代社会经济组织,须根本变更,必定全国人人消费,人人操作,人有受教育的机会,及娱乐的场所,当时男女都劳动而有饭吃,性生活极其自由,真所谓“家给人足,此户可封。”真所谓“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这个时候要一个妓女看看,恐怕也没有了。 最后我还要讲几句话,听说南京市政府又要解禁娼妓了。自母系父系变更,及私有财产制发展,而娼妓一度繁荣。自工商发达,资本主义抬头,而娼妓又一度繁荣,以女子做牺牲品的人肉市场,已遍于全国的都会。其非人生活悲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所以国内一般做马尔塞斯运动——即妇女运动——的,对于娼妓都赞成废绝,而一般资本家则以她为必需玩好品,又主张保存以为可做繁荣都市媒介物。(听说这次南京市政府解禁禁娼,就是采用南京市工商团体建议。)这种矛盾社会制度中资本家与无产阶级的角斗悲剧,真令吾人不寒而栗。这就是社会趋于衰弱崩溃的危机。娼妓是社会经济组织不良的产物,吾国现在社会经济制度 已到溃烂腐败时期,而娼妓繁荣,就是社会的反映,倘当局再从事开放,则如上火加油,社会及妇女地位,均陷于万劫不复的境界。所以南京市政府解禁娼妓举动,是吾人所极端反对的。 中国娼妓史的学习6清-民国 第六部分:私人经营娼妓时代
清代中叶以前之娼妓
清初用明朝制度,顺治元年设教坊司以掌宫悬大乐(《钦定八旗通志》)顺治八年,奉旨停止教坊女乐,用太监四十八名替代它。(《康熙会典》)但据《皇朝通考·乐考》上说:“顺治十二年仍设女乐。十六年后改用太监,遂为定制。”经过这二次革除,以后清代的北京官妓,似已消灭了。所以《雍正会典》有:“顺治十六年裁革女乐后,京师教坊司并无女子”的话。至各省官妓,康熙后始次第废除。
《雍正会典》说:“礼部进春仪,康熙十二年复准直省府州县拜迎芒神土牛,勒令提取伶人娼妇者,严行禁止。”又说:“雍正三年律例馆奏准:令各省俱无在官乐工,”都是显然的证据。清初王士桢做扬州推官时,曾有关于官妓的一段掌故。他说:“扬州旧例,府僚迎春琼花观,以妓骑导,太守节推各四人,同知以下二人,归而宴以侑酒。府吏因缘为奸利。余语太守罢之。”(见王著《香祖笔记》)但考王做扬州推官为顺治十六年,康熙五年行取北归,所说官妓,大约是康熙十二年以前各省还未奉令禁止现象吧。 又陈尚古《簪云楼杂记》说:“顺治壬辰(顺治九年)禁良为娼。以丧乱后良家子女被掠,展转流落乐籍。世祖特有是命,其误落于娼家者,许平价赎归,都下甚快。……史可法檄云:齐姜宋子,相率而入平康。乃军市设教坊之流祸,致李闯施之明臣。”(吕《明朝小史》。)是当日明代良家及贵族妇女堕落而为娼妓,盖不可胜计。虽有顺治禁良为娼之令,其不能归还者,盖又不可胜计。壬辰之令,亦仅亡羊补牢而已。 如上所述,清顺治八年十六年,两次裁革京而教坊“女乐”。康熙十二年,复重申禁令。盖最迟至康熙十二年以后,京师及各省由唐历宋明的官妓制度似宜扫地无余了。 清初娼妓群居地方,大约外城内之东西,及外城外之南,都为香巢。 《析津志》说:“京师皇华坊有东院,有本司。本司者,教坊司也。又有勾栏、演乐 B、相近后有马姑娘、宋姑娘、粉子、迷楼曲巷,盖直至总铺。出城则有南院,皆旧日之北里也。”燕都妓女自辽以来,多以子为名,粉子亦妓女名字。民国后勾栏改内务部街,粉子胡同为农商部衙署所在地。一般士大夫不知昔日曾为纸醉金迷之地了。 清代由顺治历康熙,虽用国家命令法律,消灭了历代相传的官妓制度。雍乾以后,娼妓然存在。我们拿日本人著《唐土名胜图》看:是书标题,故兼葭堂本世肃先生遗意编述。法桥冈田、玉山尚友、冈熊岳、文晖大原、东野民声同画。前有皆川原心、横塘有则、奥田元继三序。序署享和文化年号,则当吾嘉庆九年十年间(公元1804—1805年)。其卷帙次第,首大内,次皇城,次内城,次外城,次园囿郊,而终之以直隶各府。其编制先之以总图,而后及于典章文物,风景名胜,系之以说明,而参引名人之题句。……至于各衙署,寺院,坛囿,苑筑,或其名存,或其地已泯,览其图绘,皆宛然如见。数百年来,经营缔构之功。犹得长存于吾人之想像。斯诚图籍之环宝也。……古今风土变迁,最可玩味者,莫如“戏楼”与“妓馆”。其所载《 西青楼之图》,是在今灯市口之东一带。妓皆长袍盛妆,弹筝侑酒,绣帘红烛,迥非今世 所见。……(以上用瞿宣颖《北京建置谈荟说》。)《唐土名胜图》为吾嘉庆初年所著,叙述当然为乾隆时代疚况。《东西青楼图》地望,与《析津志》所说相同。则清代雍乾时燕京娼妓,仍然作卖笑生涯,昭加星日。但清代中叶前,北方娼妓虽多,很少艳史流传,赫然露其头角者。拟之南方南京杨州等处,反有逊色,是什么缘故呢?”其原因盖有二: 其一:禁止官吏士人狎娼。清沿明制,律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八十。(挟妓饮酒,亦在此例。)媒合人减一等。监生生员……狎妓赌博……者,问发为民。褫革治以应得之罪。 其二:燕京妇女容色装束习惯,都不如南人。 陈大声《嘲北地娼妓曲》上说:“门前一阵骡车过,灰扬。那里有踏花归去马蹄香?棉裤棉裙子,膀胀。那里有春风初试薄罗?裳生葱生蒜生韭菜,腌脏。那里有夜深私语口脂香?开口便唱冤家的,不正腔。那里有春风一曲杜韦娘?举杯定吃烧刀子,难当。那里有兰陵美酒郁 金香?头上松髻高尺二,蛮娘。那里有高髻云鬓宫样妆?行云行雨在何方,土坑。那里有鸳鸯夜宿销金帐?五钱一两等头昂,便忘。那里有嫁得刘郎胜阮郎?”(见《长安客话》)陈虽为明人,但清初娼寮情形,与明不异,陈氏话并未失时代性,你看陈氏所做曲子,写得何等切,何等顽艳。北地胭脂,当然不如南朝金粉了。当时如广州、南京、苏州、杭州、宁波、潮嘉等地,裙屐声歌,都非常繁盛,试略述之:岭南烟花,非常繁盛。娼妓区域有南濠、大小扬帮、沙面、谷埠,而以谷埠规模为最大。 明末清初,广州青楼,设在南濠。相传南园五子雅集,多在于此。(老城南濠街,即其故址。)当时城内娼寮,除南濠外为小东营(在小东门)。清初有诗妓名红豆的居此。乾嘉时为缪莲仙赏识的名妓沈秀英,亦在小东别墅。今其地已湮,不过留一点流风余韵罢了。清初妓馆, 设于沙面,即今之鬼基。其地积沙而成,妓女以板筑屋,与茅寮等,故名曰寮。蛋户在水边筑板屋的叫蛋家寮,即本此意。沙面有帆影阁,为当时诸妓宴客地方,颇为繁盛。咸丰六年火灾,南海令华樵云廷杰不准恢复。乃由陆而水,变为现在的鬼棚尾了。(现在约数十艘,分两行排列,与大沙头东西排列,在城外水面。)大小扬帮乃流娼,与沙面土妓不同。妓从扬州来,故叫扬州帮。“大扬帮”故址在河南福里河旁。其后来者日多,由陆居而变为水居,号“小扬帮”。好南词者多趋之。太平军一役,英兵入省城,大小扬帮俱星散,以后乃改为南词。 珠江花舫。乾隆以后业已繁盛。自大小扬帮消灭,冶游者咸萃于海珠。最盛为道光中末叶时代,是时珠江花舫环海珠而自成一家者,分为数处: 1谷埠。 2迎珠街花舫旧泊于迎球街凡十余只,有头厅而无尾厅,局面小于谷埠。冶游客人多商人。 3合昌原水寮名。花舫亦有二十余只,合掌平排。游客登舟选艳,有当意者,即夕可成好事。妓女身份,逊于谷埠、迎珠。 4水鬼即萃贵潭,以字音相同,俗人讹传,乃叫水鬼水鬼。妓女多蛋户,以“住家艇”为藏眷所。妓女身份,与合昌等就中以谷埠为上乘。谷埠花舫,以艇肚住妓女。各有房舱,名叫白鸽笼。艇面有厅,前有前 厅,尾有尾厅。舵尾有房,名叫柜底房。头尾厅为宴客之所,陈设华丽,一入其中,几不知为浮家泛宅了。花舫一字排连,两行排列。中离三丈许,可容“沙艇”往来。花舫外泊“紫洞艇”数十只,大的紫洞艇有内外厅,隔以锦帐,分别男女内外,陈设与花舫等,艇头置睡 椅一,圆桌一,以备游客纳凉或赏月之用。紫洞艇头泊沙艇无数,以渡客来往。谷埠艇大小不下三百余艘,有上中下三档之分。下档最佳,上档次之,中档为“姻缘艇”。妓女留的即以此艇为阳台,所以叫姻缘艇。在广州冶游,到了谷埠已经叹观止了。(据《珠江花史》)但当时一般文人。对于粤妓均有菲薄之辞。 袁枚《随园诗话》说:“久闻广东珠娘之丽。余至广州,诸戚友招饮花船,所见绝无佳者。故有‘青唇吹火拖鞋出,难近都如鬼手馨’之句。相传潮州绿蓬船人物殊胜。犹未信也。……赵翼《檐曝杂记》也说:“广州珠蛋户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蛋女率老妓买为己女,年十三四即令侍客,实罕有佳者。晨起面多黄色。敷粉后,饮卯酒,作微红。七八个船,每日皆有客。……蛋户例不陆处。脂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 而粤妓声光,亦仅为岭南一隅所限,这是什么缘故呢? 1因主观力量太强。审美本是主观的。袁赵均江浙人,看惯了娇小玲珑式江浙美人,一日骤易以习惯言语性质妆饰绝异的珠娘,虽如花玉貌,亦视若无盐。 2因对于广东,一切事物无深切感情。任何人久住在一个地方,无论殊方绝域,久之不免同化,自表同情。前人所以有“却忆并洲是故乡”之感。赵俊氏在广东做官,袁为游历性质,均暂时侨人,对广东乏深切印象。故东粤美人,被二公一笔抹煞。 3因当时广州游客,除一部分官僚幕客外,半为市侩及纨儿。此等人都胸无点墨,没有宋词章,为美人鼓吹,所以当时粤妓名闻海内的寥若晨星。吴树珠《擘红余话》说:“珠江襟带羊城。……中央海珠石,随波上下,势欲浮去。……其间帆樯如林,青雀黄龙之舫,集于州渚。别有花艇藏娇,靓妆炫服,照临波镜,乃水上平康里也。每当夜静月明,皓腕当窗,绛树之清歌竞奏,丝珠之玉笛横飞。虽竹西歌吹,何以加兹?然绮罗弦管,大抵长须奴大腹贾,征逐其中。若杜樊川书记风流,百无一焉。此则烟花减色,而亦珠江之辱矣。”这几句话是很对的。 其实各地方美人,都因风土气候不同,而各有其特征。如吾国燕赵佳人,以壮迈胜,吴姬越女,以婀娜胜,粤东珠娘,以刚健胜。十步之内,岂无芳草?历史上艳称坠楼的绿珠,即为粤产。其声价亦不在真娘苏小以下。且审美观亦因时代而变更。袁枚固以粤妓丑聘,形诸吟咏。他的孙子袁翔甫《北竹枝词咏粤妓》云:轻绡帕首玉生香,共识侬家是五羊。联袂拖鞋何处去,肤圆两足白于霜。你看他这首竹枝词,颇足为粤妓生色,与袁枚极力诋毁者不同。因翔甫生于清末(同治光绪),间又流寓在五州异国杂处的上海,审美观因时代而变更,因此就与他的乃祖大异其趣了。 南京为明代陪者,烟花极盛,清代申丙之交,(顺治元年二年)一片欢场,化为瓦砾。至乾隆末年复兴,当时本帮—即南京帮,——扬帮,苏帮妓女,都聚于此。士大夫燕集,皆在秦淮画舫中。真所谓户户皆花,家家是玉,几于恢复明代末年的盛况了。 珠泉居士《续板桥杂记》:(乾隆四十九年出版)说:“闻之金陵父老云:秦淮河房,向为妓者所居,屈指不过几家。开宴延宾,亦不恒有。自十余年来,户户皆花,家家是玉,冶游遂无虚日。丙申丁酉(乾隆四十一二年间)夏间尤甚。由南门桥迄东水关,灯火游船,衔尾蟠旋,不睹寸澜。河享上下,照耀如画。诸名姬家,广筵长席,日午至酉夜,座客常满,樽酒不空。大约一日之间,千金靡费。真风流之薮泽,烟月之作坊也。”又说:“前明河房文人燕游之所,妓家则鳞次。旧院在钞库街与贡院隔河遥对。今自利涉桥至武定桥两岸河房,丽姝栉比。俗称本地者曰本帮,来自姑苏者曰苏帮,来自维扬者曰扬帮。”又说:“自利涉桥以东为钓鱼巷,迤逦至水关临河带,亦丽者所居。地稍静僻,每有名妓,心厌城市,择此居之。然自春初水长以迄秋中,游艇往来,亦复络绎不绝。由文德桥而西为武定桥,迤西至新桥 ,亦有河楼。地处西偏游踪暂至,故卜居者少。至白培巷王府塘诸处,室宇湫溢,类皆卑屑所居,不敢与水榭颉颃。闻亦间有丽人,余用未之见也。”又说:“秦淮河凿自祖龙,水由方山来,西流沿石城达于江。常春夏之交,潮汐盛至,十里盈盈,足恣游赏。迨秋季水落,舟楫不通,故泛舟者始于初夏,讫于中秋,当夫序届天中,日逢竹醉,游船数百,震荡波心。清词南曲,十番锣鼓,腾腾如佛,各奏尔能。薄暮须臾,烛龙炫耀。帘幕毕钩,清妆倚栏。 声光历乱,虽无昔日灯船之盛,而良辰美景,乐事赏心,洵升平气象也。” 捧花生《花舫余谈》(嘉庆十三年出版)说:“凡有特客,或他省之来吾郡者,必招游画舫以示敬。先数日即擘小红笺贮以小红封套,牌上书某日买舟候教,某人拜订,命仆送至客所,客如不到,随即以小红笺上书辞谢,下书某人拜手字样,仍贮送去之封套内,并原请之笺还 之,是曰不扰。否则主人预计客之多寡,或藤棚,或走舱,赁泊水次,临时速客共登。大半午后方集,早则彼美朝酣,梳掠未抗,无可省览。另以小舟载仆辈于后,以备装烟问话。盘餐或从家庖治成,用朱红油盒子担至马头,伺船过送上。或择名馆如便宜、新顺之类代办, 以取其便。又或佣外间庖人载以七板儿两只,谓之火食船。一切盘盂刀砧醋酱乌银琼屑,以及僵禽毙兽,果瓜椒豉忽薤之属,堆满两腊,烧割烹调,唯命是听。献酬既毕,人倦酒阑。回顾灯笼,早经陈列岸上,主客欢揖而散,亦已斗转参横矣。” 你看乾嘉年间,秦淮游宴之乐,其繁盛状况,视前明末叶更觉变本加厉。承平日久,风月撩人,不得不如此吗?扬州娼妓事业,自唐以来即号称繁盛。清初即有“私窠子”“半开门”“苏浜”“扬浜”诸种名目。 吴兰茨《扬州鼓吹词》序:“郡中城内里城妓馆每夕燃灯数万,粉黛绮罗甲天下。吾乡佳,在唐为然。国初官妓,谓之乐户。土风立春前一日,太守迎春于城东蕃厘观。令官妓扮火春梦婆一,春姐二,春吏一,皂隶二,春官一,次日打春官给身钱二十七文,另赏春官通书十本,是役观前里正司之。至康熙间裁乐户,遂无官妓,以灯节花鼓中色目替之。扬州花鼓扮昭君渔婆之类,皆男子为之。故俗语有‘好女不看春,好男不看灯’之训。官妓既革,土娼潜出’如‘私窠子’‘半开门’之属,有司禁之。泰州涓渔网船,如广东高桅艇之例。郡城呼之为‘网船浜’,遂相沿呼苏妓为‘苏浜’,土娼为‘扬浜’。一逢禁令,辙生死逃亡,不知所之。今所记载,如苏高三珍珠娘之类,尚昔年佚事云。” 据吴氏所说,扬州自官妓革除,苏浜扬洪娼妓,并不十分兴盛。但此为清初顺康年间事。一则丧乱初平,疮痍未复。一则官司禁令森严,娼妓难以托足。至乾隆末年,海内升平,扬州烟花复盛。小秦淮瘦西湖繁华,直驾金陵而上。 李斗《扬州画舫录》(乾隆五十八年出版)说:“自龙头至天宁门水关,夹河两岸,除有可纪载者,则详其本末,若歌喉清丽,技艺可传者,则不胜枚举。……如赵大官赵九官……诸人,皆色技俱佳,每舟游湖上,遇者皆疑为仙。至面店王三官者,则又开扬州苏浜之鼻祖者矣。其妾五官娟好,然冶游者询其年齿姓字,则面红潜遁,此又苏浜中奇人焉。若高小女子本系扬人,丰姿绝世,而才艺一时无两。许九官与齐名,其实则逊之甚远也。”又说:“小秦 淮妓馆尝买棹湖上,妆掠与‘堂客船’异,大抵梳头多‘双飞燕’‘到枕松’之类。衣服不 着长衫,夏多子儿纱,春秋多短衣,如翡翠织绒之属。冬多貉覆额苏州勒子之属。船首无侍者,船尾仅一二仆娣。游人见之,或隔船作吴语,或就船拂松握手。倚栏索酒,倾 无遗滴。甚至湖上市会日,妓舟齐出,罗帷翠幕,稠叠围绕。韦友山诗: ‘佳话湖山要美人’,谓此。”又袁牧《扬州画舫录序》(乾隆五十八年作)说:“记四十年前,余游平山,从天宁门外按舟而行。长河如绳,阔不过二丈许。旁少亭台不过潴细流,草树叶歙。而自辛夫岁(乾隆十六年)天子南巡,官吏因商民子来之意,赋工属役,增荣饰观。……其壮观异采,顾陆所不能书,班扬所不能赋也。”阮元亦说:“扬州全盛,在乾隆四五十年间。”(《扬州画舫录跋》)看了广州扬州南京娼妓状祝,则清朝乾隆时南部烟花,直有令荡子魂消,羁人心醉的。其他苏州杭州潮嘉诸地称是。兹再以当时冶游风尚及特质。分别言之: 1坊曲中妆束摹仿吴门,及其变迁之迅速。 娼门中时世妆变换得最快。这个时代,大约以吴门为典型。 《续板桥杂记》:“院中衣裳妆束,以苏州式,而彩裾广袖,兼效维扬。”《画舫余谈》: “姚家巷利涉桥桃叶渡头多苏州人开列星货铺。所鬻手绢风兜、雨伞、棠木屐、重台履、香里肚、洋印花袖、顾绣、花巾袖、妆花边、绣花边、金彩鬼子栏杆、貉勒、缎勒、义髻闹妆、步摇、流苏、袅朵之类,炫心夺目,闺中之物,十居其九。故诸姬妆饰,悉资于此。固由花样不同,亦特视为奇货矣。”《吴门画舫续录》:“时世妆大约十年一变。余弱冠时(《吴 门画舫续录》作于嘉庆十八年)见船娘新兴缓鬓高髻,鬓如张雨翼,髻则叠发高冠,翘前后股,簪插中间,俗呼元宝头,意仿古之芙蓉髻。后改为平二股,直叠三股,盘于髻心之上,簪压下股,上关金银针,意仿古之四起髻。今又改为平三套,平盘三股于髻心之外,意仿古之灵蛇髻也。鬓则素尚松缓,若轻云笼月然。……”妇女妆饰,竞尚吴门,实始自明季。《烬宫遗录》说:“周后籍苏州,田贵妃籍扬州。(周田俱崇祯帝后妃。)皆习江南服饰,谓之苏样。”余怀《板桥杂记》说:“南曲衣裳妆束,四方取以为式,大约以淡雅朴素为主。”则娼妓妆束。取法吴中,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了。娼妓是最不守旧的人物,是最讲时髦的人物。她的妆束时时刻刻变迁,就是这个道理。 2坊曲中赌博渐盛行。 这个时代,赌博已流行娼门中,游客以此为唯一消遣品。娼妓借此为博取缠头之资,几成为副业。《画舫余谈》(嘉庆二十三年戊寅捧花生著)说:“曲中习尚叶子戏,曰成坎玉,曰碰十壶。姊妹往来,每多为此。后又为投琼、有赶洋、跳猴、掷八叉、夺状元诸名色。行之既久,又生厌,乃兴压宝。压宝者,豫以青蚨一枚,藏小方盒中,平放案上,前后左右,任人射之,但得宝字方者胜。其局则曰宝局。盒则曰宝盒。别将作过之宝字方向录于片纸,以为此对,则曰宝篇,穷日继夜,其风甚行。近又有所谓摇摆。法用玲珑骰子四颗,覆于器而摇之,计其点数,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一日之间,输赢无算。盖因有如清游,假此为买笑地者。呜呼,家无儋石储,而一掷百万,世岂鲜牧猪奴哉!花骨头之为祸,烈于水火, 顾安得铁蒺藜碎之!”《扬洲画舫录》:“画船多牙牌叶格诸戏,以为酒食东道。……” 赌博流行民间,实盛自明季。《日知录》说:“万历之末(明神宗年号),士大夫有相从赌博者。至天启中(明熹宗年号),始行“马”之戏。而今之朝士,若江南山东,几于无人不为。”但坊曲为此游戏,尚未见诸记载。乾嘉承平日久,六博风气,渐传播于歌楼画舫间,很值得我们注意的。 3鸦片烟渐流行于曲中。 到了乾隆时候,沿江沿海坊曲中,已渐渐拿鸦片烟来供给嫖客。 《画舫余谈》(嘉庆二十三年著说):“今所行鸦片烟,……,不知何时流入中国。价值昂贵,嗜之者谓可助精神,利百疾,吞吸无厌。历三二年后,耸肩伸劲,面若死灰。……屡奉严禁,买卖均有科条,其实私相受授者,殆终不免。少年子弟,流恋平康,珍如慎。诸姬亦间以娱客,罔知利害。……”俞嘉《潮嘉风月》说:“鸦片烟出外洋诸国,色黑而润。凡游粤者无不领其旨趣。……友人姚春圃尝为余道鸦片之美。……余曰:‘其然,岂其然乎?’然近日四民中,唯农夫不知其味,即仕途中亦多有耽此者。至于娼家,无不设此媚客。然嗜好过分,受害亦甚酷。……”愚意鸦片烟输入中国,当始自有明。 俞理初《癸巳类稿》说:“明四译馆同文堂《外国来文》八册,有译出暹罗国文云:那侃进皇帝鸦片二百斤,进皇后鸦片一百斤,此不知何年。”又徐伯龄《谈精》说:“成化癸卯(明宪宗十九年),令中贵人收买鸦片,价与黄金等,其国自名合浦融。是成化年间市上已有鬻卖雅片的。成化后约百年之万历时代(明神宗年号),李时珍著《本草纲目》记阿芙蓉事甚详。但内云:“阿芙蓉前代罕闻,近方有用者。”则当时服用鸦片尚未 普及可知。沿及清代,鸦片流毒已遍全国,其患则甚大。 余文仪《台湾府志》说:“咬巴本轻捷善斗,红毛制鸦片诱健食之,遂痞嬴受制。其国竟为所据,而禁红毛自食。有私食者,集众红毛环视,悬其人竿上,以炮打之入海。黄叔琳《台湾使搓录》说:“鸦片烟用麻葛同鸦片土切丝于铜铛内,煮成拌烟,用竹筒实以棕丝贮之。吸此则腹气直注丹田,竟夜不眠。土人吸为导淫具,肢体萎缩,脏腑溃出。鸦片烟出咬巴。”此皆鸦片烟遗害之确证。《画舫余谈》说:“不知何时流入中国。”是真不学之过呢。又考清至康熙时已知其弊害,雍正时已发禁令,乾隆时累下严令而不行。乾隆中叶以前,由鸦片重要产地输入吾国者为葡萄牙人,年约二百箱,最多时候没有超过千箱的。到了乾隆二十二 年(公元1775年),英破印度联军,占加尔各答。英在印度势力大张。同三十八年(公元1 775年)鸦片输入中国利权,乃为英人所独。嘉庆五年以后(公元1800年),平均每年输入四千箱。供给愈多,则消耗者亦愈众。所以乾隆时代近海潮嘉,长江内地的金陵,坊曲中嫖客 妓女,都以阿芙蓉为惟一消魂荡魄之具了。 4坊曲中歌舞戏乐以昆曲为正宗。 昆曲在明代已盛行于坊曲中,到了清朝昆腔势力仍大。娼妓以用昆腔娱客为上品,其他各地方小调次之。故当时称昆腔为“雅部”。《吴门画舫续录》说:“未开宴时,先唱昆曲一二句,合以丝竹鼓板,五音和协。豪迈者令人吐气扬眉,凄婉者亦足消魂荡魄。其始也好整以暇,其继也中曲徘徊,其终也江上峰青,江心月白,固尽其技矣。……客有善歌者或亦善继其声,不失其为雅会。今则略唱昆曲,随续以马头调倒板浆诸小曲,且以此为格外殷勤,醉客断不可少。听者亦每乐而忘返,虽繁弦急管,靡靡动人,而风斯下矣。” 《续板桥杂记》说:“河亭设宴,向只小童歌唱,佐以弦索笙箫。年来教习,凡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声容至美者,派以生旦。各擅所长,妆束登场,神移四座。缠头之费,十倍梨 园。至名妓仙娃,亦各娴法曲。非知音密席,不得轻啭歌喉。若《寄生草》、《剪靛花》淫靡之音,乃倚门卖笑者歌之,名姬不屑也。”二石生《十洲春语》(道光二十一年辛丑出版)说:“院中竞尚小曲”。又说:“数年以来,如双珠之昆腔,润宝之弦索,并有盛名。今已成《广陵散》矣。惟许福之妹双桂字月能抚弦歌鸾凤箫,每一发声,令人低回欲绝。”李斗《扬州画舫录》说:“两淮盐务,例蓄雅花商部,以备祝厘大戏。‘雅部’即‘昆山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腔,统谓乱弹。”清康熙乾隆两帝累次南巡,两淮盐商迎銮演剧,争妍斗媚。现在知道的如康熙时京师内聚班之演《长生殿》,乾隆时淮商夏某家之演《桃花扇》,与明朝末年南都演《燕子笺》盛况,可相颉颃。淮商供养名流,专门制曲,如蒋心余辈均尝涉足其间。故乾隆时尚为“昆腔”鼎盛时代,坊曲中从风而靡,安得不奉为唯一的消遣品呢? 5小脚之风,仍然盛行。 明代民间坊曲中,均尚小足。清代入关下令,顺治二年以后所生女子不准裹足。康熙六年又弛其禁。故一时坊曲中仍以小脚为争妍斗媚之具。试略举例如下: 王小荇莲瓣纤纤,花鬟袅袅。杨多子六寸圆肤,春光致致。曹凤品新声则朝朝琼树,衡逸态乃步步金莲。王岫云纤腰微步,罗袜生尘。蒋玉珍全身之胜,尤在裙下双钩。 (以上《秦淮画舫录》)徐二雪肤花貌,丰若有余,而裙底弓弯,却又瘦不盈握。郭心儿颀而婉、丰而逸,素肌纤趾,温乎如莹。施四唇一点小于桃英,趾双翅瘦于莲瓣。 马四明眸善睐,肤如凝脂。惟双趺不甚纤妍,常小方鞋(俗名拖鞋)作忙促装,其微疵。金二明眉慧眼,纤趺柔腰,几欲倾其流辈。 (以上《续板桥杂记》)小兴化姓李,色中上,丰肌弱骨,雾鬓烟鬟,足下不及三寸,望望亭亭,疑在云中。 (以上《扬州画舫录》) 你看以上所述,“马四双趺不甚纤妍”,便说她“常拖鞋作忙促装,其微疵。”则乾嘉时游客及妓女心理,皆以“金莲纤小”为唯一的美品。“双趺不甚纤妍”,则为女性的绝大憾事。其他部分虽美,总觉白璧有瑕。盖自清初以来,一般“变态性欲”的拜小脚狂文人,都极力提倡“小足”。 李笠翁说:“选足一事,如俱求窄小,则可一目了然。倘有粗以及精,尽美而思善。使脚小而不受脚小之累,兼收脚小之用。……其用维何瘦欲无形,越看越生怜惜,此用之在日者也。柔若无骨,愈亲愈耐抚摩,此用之在夜者也。”(《笠翁偶集》)笠翁说小足效用“花日间怜惜,夜闲抚摩”。已经思想入微,钝根人所万不及的。而研究小足体大思精的仍要算方绚。方氏在他《香莲品藻》上说:“香莲有三贵:肥软秀。香莲有三上、三中、三下:掌上、肩上、秋千板上、被中、镫中、雪中、帘下、屏下、篱下。香莲有二幸:丑妇幸小足,邀旁人誉;猥妓幸小足,得众人怜。香莲有四忌:行忌翘指,立忌企踵,坐忌落裙,卧忌颤足。香莲有六不幸:不幸嫁村郎,终身延俗手把握;不幸坠落风尘,终夜受醉汉肩架;不幸俗尚高底,终朝踹跷;不幸生长北地,终岁褰裳;不幸身为侍婢,终日奔驰;不幸贫为丐妇,终年踵决。”你看研究“小足”到了方氏,真可谓前无古人,神妙欲到秋毫颠了。妓女本是人们玩好品,完全迎合人们嗜好。文人学士,文章诗歌,在那个时候,代妓女宣传力量很大。一般坊曲中 娼妓,安得不大家争先恐后,毁伤肢体,献媚这一班“假斯文”的朋友呢? 6贱民阶级仍营娼妓事业。 清以东胡入主中原,雍正帝本系奸雄,毅然下令免除前明遗流下来“惰民”、“蛋户”、“九姓渔户”等世为娼妓的贱民阶级,复为良民。表面上看似一种深仁厚泽,实际亦仅玩弄汉 族,笼络人心一政策罢了。 《皇朝通志·食货略》说:“雍正元年时,山西省有曰乐籍,浙江绍兴府有曰惰民,江南徽州府有曰伴当,宁国府有曰世仆,苏州府常熟昭文二县有曰丐户,广东省有曰蛋户。该地方视为卑贱之流,不得与齐民同列甲户。上甚悯之。俱令削除其籍,与编氓同列。而江西浙江福建又有所谓棚民,广东又有所谓寮民,亦照保甲之法,按户编查。”《皇朝文献通考·王礼考泰陵圣德神功碑》上(泰陵雍正帝)说:“自明初绍兴有惰良,靖难后诸臣有抗命者,子女多发山西为乐户。数百年相沿未革,一旦去籍分良。令下之日,人皆流涕。” 《癸已类稿》引《京报》:“乾隆三十六年夏六月庚辰,礼部议覆陕西学政刘山陕之乐户浙江之丐户,虽编藉由来,无可确据,而其相承旧业,实属卑污,应请以报告改业之人为始,下及四世,清白自守,方许报捐应试。其广东之蛋户浙江之惰民,九姓渔户,及各省凡有似此者,均照此办理。” 我们看了上面的话,知道自明洪武后一为胡元种族,一为靖难忠臣家属后裔,都被政府贬为乐户、惰民、蛋民、九姓渔户等等名目,大半操娼妓事业。其野蛮政策,真前代所未有。但看上面所引各书,似由雍正至乾隆,表面上已革除净尽,按之实际,则不然。道咸后,江山船眷属,仍然荐寝侑觞,名满天下。戴《两浙宦游纪略》(同治五年出版)说:“严郡建德之渔课,始自明洪武年间。九姓则陈、钱林、李、袁、孙、叶、许、何,相传为陈友谅抗明师后的后裔及臣属子孙,被贬入舟居,使身为贱役,无异教坊。其家属随船者,皆习丝弦大小曲,以侑觞荐寝。名为眷属,实则官妓。日久年深,九姓之名,已难遍考。至今船只名为江山。由钱江而上至衢州为八省通衢,富商大贾,非此船不坐,豪宦亦然。沈游倾覆,迷而不悟,耗费资财,诚不可以数计。道光咸丰间,尚存船一千数百只。船以奉官为名,官吏既征课银,即有不能禁止之势。……渔课一项,征银九十四两五钱五分八厘,皆属可裁之款。九姓之课可裁,九姓之人可以改业。” 嘉道后广州蛋户皆以脂粉为生计。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 赵翼《檐曝杂记》说:“广州珠蛋船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猝难禁也。其人例不陆居,脂赵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故冒其名,非真蛋户也。……余守广州时,制府常命禁之。余谓此风由来已久,每船恃以衣食。一旦绝其生计,令其七八万人,何以得食。且缠头皆出富人,亦衰多益寡之意。事遂已。”《潮嘉风月记》:“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而蛋 户惟麦、濮、苏、吴、何、顾、曹、七姓,以舟为家,互相配偶,人皆贱之。……生女则视其姿容之妍媸,哉留养抚,或卖邻舟,反稍长勾眉敷粉,管调丝,相沿之习,有不能不为娼者。……广东蛋户,与浙江惰民,承蒙谕旨,准其为良,……此真胞与为怀,……无如结照此看来,雍正乾隆间所谓解放贱民阶级,不过是一种具文罢了。 嘉道后广州蛋户皆以脂粉为生计。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 赵翼《檐曝杂记》说:“广州珠蛋船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猝难禁也。其人例不陆居,脂赵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故冒其名,非真蛋户也。……余守广州时,制府常命禁之。余谓此风由来已久,每船恃以衣食。一旦绝其生计,令其七八万人,何以得食。且缠头皆出富人,亦衰多益寡之意。事遂已。”《潮嘉风月记》:“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而蛋 户惟麦、濮、苏、吴、何、顾、曹、七姓,以舟为家,互相配偶,人皆贱之。……生女则视其姿容之妍媸,哉留养抚,或卖邻舟,反稍长勾眉敷粉,管调丝,相沿之习,有不能不为娼者。……广东蛋户,与浙江惰民,承蒙谕旨,准其为良,……此真胞与为怀,……无如结照此看来,雍正乾隆间所谓解放贱民阶级,不过是一种具文罢了。 嘉道后广州蛋户皆以脂粉为生计。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 赵翼《檐曝杂记》说:“广州珠蛋船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猝难禁也。其人例不陆居,脂赵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故冒其名,非真蛋户也。……余守广州时,制府常命禁之。余谓此风由来已久,每船恃以衣食。一旦绝其生计,令其七八万人,何以得食。且缠头皆出富人,亦衰多益寡之意。事遂已。”《潮嘉风月记》:“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而蛋 户惟麦、濮、苏、吴、何、顾、曹、七姓,以舟为家,互相配偶,人皆贱之。……生女则视其姿容之妍媸,哉留养抚,或卖邻舟,反稍长勾眉敷粉,管调丝,相沿之习,有不能不为娼者。……广东蛋户,与浙江惰民,承蒙谕旨,准其为良,……此真胞与为怀,……无如结照此看来,雍正乾隆间所谓解放贱民阶级,不过是一种具文罢了。 嘉道后广州蛋户皆以脂粉为生计。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 赵翼《檐曝杂记》说:“广州珠蛋船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猝难禁也。其人例不陆居,脂赵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故冒其名,非真蛋户也。……余守广州时,制府常命禁之。余谓此风由来已久,每船恃以衣食。一旦绝其生计,令其七八万人,何以得食。且缠头皆出富人,亦衰多益寡之意。事遂已。”《潮嘉风月记》:“潮嘉曲部中半皆蛋户女郎。而蛋 户惟麦、濮、苏、吴、何、顾、曹、七姓,以舟为家,互相配偶,人皆贱之。……生女则视其姿容之妍媸,哉留养抚,或卖邻舟,反稍长勾眉敷粉,管调丝,相沿之习,有不能不为娼者。……广东蛋户,与浙江惰民,承蒙谕旨,准其为良,……此真胞与为怀,……无如结照此看来,雍正乾隆间所谓解放贱民阶级,不过是一种具文罢了。 清代末叶之娼妓(咸丰以后)
清代北京为政治中心,衣冠文物,咸萃于斯。广州在唐宋已与波斯贾胡通商。鸦片战争以后,上海广州都首先开港,商务冠全国。吾国地形,黄河长江粤江,横贯全部。三地又居江海要冲,故考究清中叶后娼妓,以北京代表黄河流域,上海代表长江流域,广州代表粤江流域。而研究其变迁,反觉能得到纲领呢。
乾嘉时,京师东西青楼,似在今东城灯市口一带。(见日本人著《唐土名胜图》。)咸同间京师三曲,多在城外。(见王韬《燕京评春录》上。)光绪初又移于西城内砖塔胡同。(俗呼口袋底。)《骨董琐记》引《塔西随记》云:“曲中里巷,在西大市街。西自丁字街迤西砖塔 胡同,砖塔胡同南曰口袋底,曰城隍庵,曰钱串胡同,钱串胡同南曰大院胡同,大院胡同西曰三道栅栏,其南曰小院胡同,三道之南,曰玉带胡同,曲家鳞比,约二十户。初时共三五家,多京畿人。今则半津门人矣。初有而今仍有者,天喜三喜。初有而今无者,天顺三宝。初有而今易名者,双盛之旧为聚凤,万升之旧为西连升也。”又云:“双顺天喜天顺所居,为其世产。余皆赁之德小峰明芝轩车四,租资特昂。余所说甚详。大约始于光绪初叶,一时宗戚朝士,趋之若惊。后为御史指参,乃尽数驱逐出城。及今三十余年,已尽改民居。话章台故事者,金粉模糊,尚一一能指点其处。”(按《塔西随记》萍迹子作,卷末有光绪庚子自跋。)据《塔西随记》所说,京师平康,光绪中叶已被逐居于城外。从此莺莺芜芜乃迁地为良。直至清亡是未尝变更的。 至北京娼寮状况,是怎样呢?《清稗类钞》说:“道光以前,京师最重像姑,绝少妓寮。金鱼池等处,舆隶群集之地耳。咸丰时妓风大炽,胭脂石头胡同,家悬纱灯,门揭红帖。每过午,香车络驿,游客如云,呼酒送客之声,彻夜震耳。士大夫相习成风,恬不为怪。身败名裂,且有因此褫官者。”是京师娼妓,至咸丰时一大解放。其原因有二: 1帝王沉迷女色,无暇管理臣工。 清文宗末年,忧心焦虑,伤于祸乱,然后稍自抑解,寄于文酒。以宫中行止有节,尤善园居。科至入宫,正月方出。园中有汉人女子“四春”,最得宠爱,就是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四位。(见钵提《记圆明园》。)帝王唯知妇人醇酒,日肆沉酣,终至酿成英联军火烧圆明园北走热河的惨剧。 2承平日久,法令渐弛。《燕台评春录》说:“嘉道中六街禁令严,歌郎比户,而平康录事,不敢侨居,士大夫亦恐罹不测少昵妓者。至咸丰初年,有兰仙竹仙蕙仙,一时名噪都下。朝绅争联以诣之,金吾令亦少弛矣。”这几句话说得很对的。 至咸同时京师娼妓状况,可约举之: 1京师娼妓多北地佳人。《燕台评春录》说:“都中妓金皖齐燕代产。莲泾竹西,绝无仅有。至珠江春色,亦于此一见云。”这就是说当时曲中娼妓,苏州扬州广东人,都是很少的。 2当时娼妓擅长歌曲的甚少。《燕台评春录》说:“雅仙能唱南曲,弹琵琶,此他处所弗能及也。盖南中妓悉能刻官引征,竹肉相宣,令人听之忘倦。都下多不知歌管,余(九洞天樵自称)初至时,酒尚有肴馔,使出局承应,尚系裙侍饮,尚行令拇战。近概蠲免。余戏曰:‘实事求是,悃幅无华。……’然多见士大夫,举止大方,是其所长。”又云:“都中妓近日解音律,独丁月乡以箫称,李竹仙以,高三以阮咸,莲仙以琴,蓉乡雅仙俱以琵琶得名。盖所谓庸中佼佼者,余多肉屏风矣。”盖北妓专承侍寝,注重“实事求是”的工夫,咸同时候久已如此了。 清光绪朝京师妓女仍甚恶劣。 徐珂《清裨类钞》说:“丁酉、戊戍间(光绪二十三年),南城妓馆颇卑劣,视韩潭伶馆,弗如远甚。其规则大抵一果席二金,又当十钱四缗。其次则不设宴,不歌曲,尽可留宿,费当十钱二十缗。花费既少,妓之程度亦甚卑下。仆御走卒,得一金即可强邀一宿。辟妓亦愿就之。萧龙友所谓黔卒里胥,窟穴其中。”看了徐氏的话,则故都光绪年间妓女之卑劣,可想而知了。 至光绪庚子,拳匪变乱,京师化为丘墟。光绪壬寅(光绪二十八年),清帝自西安回京,百务竞尚改革,而妓寮风气亦一变。先是,光绪丁酉戊戍间(光绪二十二三年),合南北帮计之,仅三十七家。每家不过十人,少仅三五人。生客以挑席为相见礼,一次给现金。此后则皆记之于簿,以故逃债者甚多。掌班者亏累不支,侧闲相属。庚子变乱,改弦更张。此辈乃藉以自存。而娼寮章程亦略有变更。(以上略本《清裨类钞》)清末及民国后,半沿其制。其最大变迁有二: 1法律之变迁清康熙十九年律:伙众开窑诱取妇人子女,为首照光棍例斩决,为从发黑龙江等处给披甲人为奴。 嘉庆十六年修订《大清律》:“京城内外获窝娼至开设软棚,日月经久之犯,除本犯照例治罪外,其租给房屋房主,初犯杖八十,徒一月。……知情容留者,……邻保杖八十,房屋入官。”再查清光绪三十四年宪政编查馆《考核违警律摺》第三十一条:“凡犯左列各项者,处十五日以下十日以上之拘留,或十五元以下十元以上之罚金。”第五项:“昵娼买奸或代媒合及容留止者。”自清光绪三十一年设巡警部后,复设内外域巡警厅,抽收妓捐,月缴妓捐者为官妓,反是者为私妓。京师官妓,已为法律所默许。康熙嘉庆间处置开设娼寮,及冶游娼寮重典,已不适用了。 2南妓之勃兴从前北京所谓妓馆,所谓女相公者,皆庸脂俗粉,不足当走马王孙之一顾。三四十年前,貂裘夜走者,都不悄问津。自光绪庚子后而风气一变。苏台莺燕,联袂偕来,以北地胭脂,杂厕于南都粉黛中,骤觉相形见绌。于是所谓“南班子”之门,辇下贵人,趋之若鹜。著名南妓,首先北来者,为赛金花。樊樊山《彩云曲序》说:“赛金花原名曹梦兰,又名傅彩云,本苏州名妓,年十三依姊居江。洪学士钧衔恤归,一见悦之,以重金置为室。携至都下,宠以专房会学士。持节使英,万里鲸天,鸳鸯并载。既至英,六珈象服,俨然敌侍。英故女王年垂八十,彩云出入椒风,独与抗礼。尝与英皇并坐照像,时论奇之。学士代归,从居京师。与小奴阿福奸,生一子。学士逐福留彩云,寝与疏隔。俄而文园消渴,竟夭天年。彩云故与他仆私,至是遂为夫妇。居无何,私蓄略尽,所欢亦殂。返沪为卖笑生涯,改名曰赛金花。”《赛金花传》:“……寻附轮至天津,再入平康,此光绪戊戍年事也。迨庚子七月,西兵由天津陷京师,北地香巢,都付一炬。亦莫知傅之所在。相传当联军入都时,傅以能操德语,故有为西兵所侮,而欲于瓦德西帅者,辄浼傅为介。傅甚工词辩,所言瓦帅无弗应,由是所保全甚多。及和议成,瓦师尚迟迟。李文忠与诸大臣惶迫无所为计。有谓傅能办此者,乃召至许以厚酬,被以华服,遣之。傅入宫面瓦帅请并辔北游,瓦帅欣然曰诺。傅后佯讶曰:‘君所部尚淹留于此耶?盍携以俱出。’瓦帅复欣然诺。即日宫禁肃清。无何,清帝还京。诸公使夫人入觐,或以傅充舌人。由是傅出入禁围,声势颇张。迨甲辰夏(光绪三十年),以虐毙假女事,对簿南衙。大银台某公本洪钧懿亲,尝讽傅南归,傅弗听。至是欲按律论抵,京朝官为傅缓颊者积函盈箧,乃减死递原籍。傅既返沪,重张旗鼓,令其假女小金花等应客。不一年又以他事为人奸控归吴门。余于乙已年元夕后曾一面之,(光绪三十一年。)见其容色丽,不异少年时。不知从何处得驻颜术也。” 平等阁主人咏《赛金花诗》云:“任意输情本惯家,联欢毕竟赖如花。银骢拥出宜鸾殿,争认娉婷赛二爷。”赛于庚子辛丑时,尝作男子装,骑怒马出入各处。此诗纯为纪实。又闻老北京者谈:庚子乱后,北京南城外胡同窑主重新开张,清吟小班各种章程条规,都是赛金花手创。到了民国后,大家都遵守着。照此看来,赛金花不独为北里之尤物,又为北京娼界之元勋,而且为外交坛坫上名流,真娼妓中之出群人物呢。清季南妓北来的,除赛金花外,最著盛名的要算谢珊珊及苏宝宝。“珊珊善歌,与振贝子昵。一日,招至东城余园侑酒,备极亵。御史张元奇专摺参之,谓其为珊珊敷粉调脂,失大臣体。摺上,庆王奕为掩饰耳目计,下令尽封闭南城妓馆,逐珊珊南旋。一时莺莺燕燕,纷纷逃匿,亦小劫也。”(《清代声色志》)苏宝宝者,浦东人。幼时恣睢放荡,倜傥不羁。及长,与无赖少年伍。凡达官巨商,纵挥巨金不与交一语。尝告姊妹行,谓顷来狎客,亦大不自量,不自省,面目何状,即欲向美人作种种丑态,诚天下之恨事。客微闻之,均自惭形秽而去。未几生涯日趋冷淡,而宝宝落落如故。会海上老妓梁溪李寓归自都门,素契宝宝,谓是儿终必贵显,惜非其地。商诸宝宝及其母,携之北上。会有浙人黄三者,充役于某洋行,能结交权贵,奔走邸府,遂以宝宝介于庆二爷。并语宝宝曰:“此贵人,汝能笼络之,富贵且立致。”宝宝欣然曰:“今而后遂吾初志矣。”遂曲致其流目倩笑之技。二爷大喜,及夕定情。翌日即令黄于原价一千二百金外,另加千金,由梁溪携之登车,载往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住。事为《燕报》揭载,哄动一时。二爷惧商诸黄三及宝宝,为暂避耳目计,移寓天津,寓中和旅馆,丑声载道。老庆严责数次,不准入邸。竭力辨保外间谣传,左右亦为之掩饰。庆曰:“此刻我不,倘有什么参案发现,我再与你计较。 大惧,初匿妓于西河沿客栈。后匿于城北某宅,均为各报登载。恐蹈乃兄振大爷覆辙,连累乃父,商之刘十,代为划策。刘为乐亭巨富,与为嫖友,因允将苏妓暂寄刘宅。苏妓乘京奉车,赴乐亭,送之登车,苏妓盈盈合泪,亦泣下沾襟。(以上据《清代声色志》、《都门识小录》)其他南妓北来者甚多。其实当时命驾北来的莺燕,非半老徐娘,即上海野鸡淌白之流。蒋芷侪《都门识小录》说:“都门花事(指北京)匪特北班不堪属目,即南班亦无美材。而王公贵游,日夕结驷连骑于其间。0羌转丸,可厌亦复可笑矣”这几句话,倒能描写清季北京妓寮实况呢。 3清朝亲贵官僚狎女娼风气特盛帝城春色,遍嗜余桃,但至晚清,则风气忽变。先是,清同治帝好冶游,与贝勒载征尤善。二人皆好着黑衣,娼寮酒馆,及摊市之有女子者,遍游之。其后得病死,实染毒疮,头发尽脱落。(见王无生《述庵秘录》)这就是北京由狎昵男色转到女娼的先机。延及清末,贵胄大僚,举狎女娼。最著的如载振之昵谢珊珊,二爷之恋苏宝宝。这个时候,北地胭脂如三凤万人迷等,其色艺倾动京师。一般王公大人,豪商巨贾,拜倒旗袍下的争先恐后,也算是北妓中很出风头的。京妓三凤本官家女,父故家中落,遂展转为妓。烟行媚视,绰约可人,又工于谈吐言论。一时京师狎客,靡不为之倾倒。以是芳名大噪,顾性极风骚,于客无所抉择。京师坊间旧例,凡遇令节,必张盛宴。编飨与有密切关系之客,名曰“会靴子”。某节凤循例举行,面首至者五十余人,其淫滥可想。有司警务之某邸,尤与凤狎,爱之甚切。因虑招物议,不便时临凤所,乃以侑酒为名,尝呼之万义饭庄藉图幽会。万义设于东华门外二条胡同,为某国买办李姓所开。本备有特别室,专为男女待合之所。后某邸欲纳为外室,不果。终归于满员某。脱籍之费,计七万金云。又有所谓万人迷者,京谚有曰:“六部三司官,大荣小那端老四;九城五名妓,双凤二姐万人迷。”荣,谓荣铨,那,那桐,端,端方。双凤,大金凤小金凤。二姐未详。万人迷本名不知云何。初为某副都统婢,与仆私通,事觉,都统并逐之。万闻南城勾栏有百顺班者,其掌班甚良善,乃驱车自投,鬻身于百顺,得价四百金,以百金与仆曰以此为绝,以三百金饰妆容,购衾枕,陈设华丽。数日,万人迷名大噪。海某内务府郎中以昵万人迷倾其家。其压力可想。又有某公爵狎双喜班姜宝玉的事情。双喜班妓姜宝玉,有“白面张飞”之称,最为某公爵所赏识,三月念八日,召饮于煤市街酒楼密室,秘谈三小时,即跟局之大丫,亦屏去不使与闻。楼上有饮者闻得其事,编举以告人。而谥某公爵为“单料阳虎”。盖谓其仅盗宝玉也。以野蛮之张飞,遇奸诈之阳虎,当为新今古奇观中添一段材料。 (以上见《都门识小录》,《清代声色志》) 看了上面所引,便知道晚清一般亲贵官僚,狎昵女娼,相习成风。 从前士大夫“挂像姑”“逛下处”习惯,忽然一变。从前以狎女娼为伧夫俗子行为的观念,又忽焉一变。这时候北京男堂子仍然存在,但因女娼声势猖獗,一般嫖客,厌故喜新,男娼已渐趋于衰微状态。这种社会好尚变迁,很值得我们注意的。至北京娼寮、区域、等第是怎 “京师教坊约分四等,上者为小班,次为茶室,再次为下处,最下者为老妈堂。考小班名始于清光绪中叶,斯时歌郎像姑之风甚炽,朝士大夫均以狎妓为耻。而内城口袋底塔胡同等处,均有蓄歌妓者,名曰小班。以与外城歌郎剧园某班略示区别。……至于今日则小班之上冠以‘清吟’二字,揆其意若以地位声价,高于侪辈。清吟鬻艺,非专作夜度娘博缠头歌资者。核其实,则各艳姝手不能弹,口不能唱,舍皮肉生涯外,无一技足显者,比比而然。以名清吟,得母弗伦。然天下事往往名不副实,我于此辈又何责焉?若茶室以次,则自刽以 下,高人君子所不屑道。但此中亦大有人在,非尽嫫母无盐者流。间亦绰约娟好,不减上林群花,第横陈无检,惯以色相示人。取资既廉,流品至杂,方寸之区,遂有不堪设想者。下处老妈堂品更卑下,游者多与隶走卒。罗刹丛视作群玉山,未尝非苦力之消魂窟。若论个中 人物妍媸,则老妈两字,顾名思义,可以得之。” 按自茶室以次娼妓,注重实行,专备人们宣泄兽欲之地,而北方一般游客,尽讲汉儒实事求是之学。此等地方,所费无多,咄嗟间便可消魂真个。故茶室等处,至万家灯火时,生涯鼎盛,呼茶唤客之声,不绝于耳,就是这个道理。 又清代末年,有自署南腔北调人,戏作《北京清吟小班竹枝词》二十首,诗云:“长林富贵松瀛墅(皆班名),为访名花镇日过。个个大人充都(去声)少,韩家潭畔马车多。辰光蛮好是新年,恩客来哉开酒盘。喜听阿姨解颐语,果然蜜蜜又甜甜。擅香瓜子碟装来,敬客香烟三炮台。自拨琵琶自家唱,一声声是呀都歪。茶围日日携朋友,去去来来总一淘。临出门时呼走好,丁宁相会是明朝。春宵一刻原无价,破费千金也便宜。只要消魂果真个,洋钱念块舍稀奇。怪煞霄来发异香,梦中惊醒好鸳鸯。罗襦襟解闻芗泽,头上芳邻马子房。迎宾门面对金台,更有中西旅馆开。喊得东洋车一部,阿侬要好自家来。几花家具皆洋式,该搭房间色色新。弗许碰和许吃酒,摆来牌饭更开心。短衣窄袖时髦样,天足蹁跹踏软尘。出局今朝舍场合,上林春及胜琼林。清倌阿是普通名,真个消魂岂未曾?勿要常心防鼠疫,大人原本是瘟生。”(以上《南班》)。“佳人燕赵古来多,余韵流风今若何。八大胡同闲走遍,几回慷慨发悲歌。坎肩马褂套长袍,三尺横拖白札腰。小小坤鞋尖又瘦,行来一步一魂消。乾妈大丫又跟妈,枯瘦痴肥黑且麻。堪叹扶持无绿叶,枝枝辜负牡丹花。跑厅喊道几爷来,款步相迎笑靥开。打骂真成见面礼,暗中上劲要人猜。住局八元盘子一,北洋不及站人优。若干牌子亲查过,算到明天是账头。纵非小白也多情,缺德何妨竟碰钉。外脸子恁那礼罢,娇喉啭上林莺。姑娘要菜客心欢,纸片飞来叫过班。唱罢二簧还打鼓,老师多赚两元钱。几帮茶客纷纷去,一点钟敲半夜过。换上座灯落保险,圆成好事要张罗。开销处处要洋钱,端午中秋又过年。生客偏多熟客少,下车容易上车难。南朝金粉野鸡窝,北地胭脂唤奈何。雾里看花云里说,贾家妹妹胜哥哥。”(以上《北班》)。(均据《都门识小录》)看了这两首诗,清代光上海青楼之盛,甲于天下。十里洋场,钗光鬓影,几如过江之鲫。每逢国家有变故,而海上 北里繁盛,益倍于从前。贵游豪客之征逐于烟花场中者,肩摩毂击。一岁所费金钱,殆难数计。自道光二十二年末与外人通商之先,上海仅海滨弹九小邑。1824年后,其娼妓事业与工 商业有骈进之势。兹综其开港前后变迁述之:道咸之交,妓寮皆在城中。虹桥左侧,鳞次以居。其中粉黛杂陈,妍媸毕具。无不各分门户,以苏常为最佳,土著次之,维扬江北又次之。唐家A有二为唐瑜之故宅,在鱼行桥南为东A,在水桥西为西A悉丽人所居。每至更阑人静,琴韵箫声,犹彻墙外。闽粤大腹贾,拥厚资者,遨游其间,意有所属,辄张夜宴,斗酒藏钧,乐无逾此。 梅家A以梅宣使得名,地颇幽僻。每有丽姝避喧就寂,僦居其中,靓妆雅服,位置既高,羞与坊曲中伍。惜以时有锄兰恶客,摧折百端,致一月数迁,不遑安处。 鸳鸯厅侧,地亦幽深。十余家相连属,每有豪家,一月出数十金以供美人挥霍,自此置闭闺房,他客不得见矣。然间多黠婢,俟其他出。则窃召所欢,以重金,甘为野鹜,耻作家鸡,烟花本质,往往然矣。 咸丰癸丑(咸丰三年)以后,妓院渐移城外,环马场既建,日盛,层楼复阁,金碧巍峨,又得名花以点缀其间,于是趋之者若鹜。庚辛(咸丰十年十一年)之交,江浙沦陷,士女自四方至者云臻雾沛,遂为北里钜观。 同光间沪城之妓,皆在老北门一带,沉香阁东,最著为朱家庄。过小石桥为季家,书锦坊,西为薛A。深街曲巷,别有洞天。循径而行,菜畦数弓,柴扉双板,自觉幽致冷然。每至薄暮,红裙绿袖,历乱帘前,令人目不暇给 。是时公共租界大马路亦为治叶娼僚之所。然大半鸠盘茶,无足当雅人一盼。 光绪初,租界工商日益发展,繁华景象,日盛一日。各种娼妓,遂群居于租界了。同治初元,东南兵乱,僦居者众,贸易繁盛,利市三倍,以故赀郎游冶,动掷千金。丙丁以后,(同 治五六年),乱既底定,富商鼠户,各回乡里而遂为减色。掷缠头有吝色,而青楼营业为之小挫。 上海娼妓差等,辄曰书寓,长三,么二。但在同治初,书寓自书寓,长三自长三。书寓先生身分在长三之上。其后二者混而为一,长三都称书寓,长三已变成普通娼妓。长三为最上等之妓,以待召侑酒例则取银币三元,故名,通称曰先生。 客人对于长三,非由书场点曲想识,亦必有人为之介绍。往其家作茶会,曰“打茶围”。不须给钱,有水果瓜子鸦片等相饷。新年第一次(元宵前第一次)往妓家,妓出果盘相饷,曰“开果盘”。客出二十元或十六元,最少亦须十元。置酒于妓家,每席银币十元,下脚五元。新岁元宵以前,及冬至夜酒,下脚双倍。酒局钱随后计数,下脚饮毕即付。在打唱日(如佳节,及寿日等,妓家俱有打唱),每席点曲三句,另赏二元。如遇清明、立夏、端午、七夕、重九、均有烧路头(即接财神),宣卷,(延道士诵经)等。及生日,客例以和酒为报,每酒一席,谓之一抬,两席曰双抬,四席曰双双抬,如招友于妓家叉麻雀,曰“碰和”。碰和日,妓家例有四盘四碗之和菜饷客,由客点菜亦可。长三无夜合之资,有客留宿,不书于簿。 光绪初年,青楼咸聚于公共租界,如兆贵、兆华、东西画锦里,教坊咸萃于此。此外如日新、久安、同庆、尚仁、百花、桂馨各里,亦悉上等勾栏所居。俗称“板三局”,未几而废。同光间,廿四间楼亦皆妓馆,开设最早,旋居次等勾栏俗称“二三局”,就是以“么二”排场而收“长三”身价者。光绪中已没有了。 次等娼妓曰“么二”,或称曰“堂名”,亦叫“堂子”。同光间城中不满十家。以出局必银 币二元,故名,从未贬价。不似“长三”出局已由三元减至一元。无人介绍,亦可往打茶围。光宣间,“么二”生涯锐减,以出局资昂于“长三”,且朔望必装干湿,故望望然去之。有“六跌倒”之说,谓整付银币六元,即可留宿,不使之立而使之倒了。 同光间有曰“草台”者,房栊深邃,被服丽都,客至则调片芥供瓜果。茗杯甫进,而粉黛陈于前。客意有属,即可定情。其夜合之资及他事,率递减于“堂名”一等。冶游而惜费者,往往舍彼就此。 “私局”亦同光间所有,虽不能与“堂名”“草台”比肩,然闲静则过之。不能家有厨娘,每逢燕宴,辄取诸外肆。帷帐衾,必务精洁。最盛时城中多至三百余家。 次等娼妓曰“么二”,或称曰“堂名”,亦叫“堂子”。同光间城中不满十家。以出局必银 币二元,故名,从未贬价。不似“长三”出局已由三元减至一元。无人介绍,亦可往打茶围。光宣间,“么二”生涯锐减,以出局资昂于“长三”,且朔望必装干湿,故望望然去之。有“六跌倒”之说,谓整付银币六元,即可留宿,不使之立而使之倒了。 同光间有曰“草台”者,房栊深邃,被服丽都,客至则调片芥供瓜果。茗杯甫进,而粉黛陈于前。客意有属,即可定情。其夜合之资及他事,率递减于“堂名”一等。冶游而惜费者,往往舍彼就此。 “私局”亦同光间所有,虽不能与“堂名”“草台”比肩,然闲静则过之。不能家有厨娘,每逢燕宴,辄取诸外肆。帷帐衾,必务精洁。最盛时城中多至三百余家。 同光间各烟馆以售鸦片烟为名,用女子调食。至光绪中叶则唯南市沿黄浦江之鸿升码头一带有之。福州路北海路宁波路亦不少,俗称“过夜烟间”。开一灯银币三角,钱二十文。无家流氓,辄开灯以待天明。女子不为客调烟,辄周旋其间。亦有留客者,自清末明令禁烟,大半歇业。 “花烟间”以荡沟桥为最多。同光时已甚多,至光宣间则公共租界法租界无不有之。而山东路城河浜十六浦尤为群居之地,日暮辄闻唤客之声。开灯吸烟一次,佐以茗及瓜子一小碟,银币一角钱六十文。禁烟后,仅有茗及瓜子而已,夜度资一元三角。沪之妓女最下等者,为“钉棚”。出银币三角于光天化日下,即可求欢,俗曰“打钉”。生涯之盛者,日可十余次。 广州妓女之于上海者,在光绪中叶,南京路五昌里有三四家。皆曰某楼,楼各十余人。应酬华人的曰“老举”至其家茶话,曰“打水围”,即“打茶围”,不给钱。唯生客不能往,必先招之侑酒,始能相识。如可入门,设宴于其家,曰“开厅”,夜中小曰“消夜”。 同光以来,洋泾桥北多粤东女子,招待洋人水兵者,曰“咸水妹”。光宣间皆聚于司考子路有恒路。列屋而居,门皆树棚,且有穴门为牖者。(以上据《清裨类钞》,《海陬冶游录》)看了上面所引的话,我们第一知道上海娼妓区域,由虹桥、鱼行桥、南唐家弄、梅家弄、沉 香阁,而至四马路、东四荟芳里、萃秀里、三四五马路、跑马厅,质言之,就是由城内渐移 至法界及公共租界。现在时髦倌人,都住在小花园、民和里、新会乐、三元坊、群玉坊一带。城内虹桥已为提菜负薪者征逐之地,真令人不胜沧桑之感了。第二,知道清末上海娼妓等 第,有书寓、长三、么二、二三、堂名、草台、私局、野鸡、花烟间、钉棚、粤妓、咸水妹 等等名目。草台,私局,颇似现在韩庄及淌白中之碰和台。书寓身分,从前比长三高贵,现在二名混而为一,长三都称书寓。真正书寓先生,现已消灭。从前以么二排场收长三身价的二三,现在不谙花丛掌故者,多半不知这种名目,已成历史上名词。花烟间亦成过去,仅法界小东门及褚家桥,尚有存者,已为强弩之末。这都是上海花界最显明的变迁。 广州自清咸同以后,直至光绪中叶,谷埠花事繁盛如故。至光绪甲辰(三十一年)粤督兴筑长堤,下令所有谷埠,迎珠、合昌、水鬼,一切大小花舫,悉移归于海珠下游,贴近大沙头,乃有“大沙头”之名出,现即谷埠之化身。甲乙丙丁戊五年中,繁华不异往日。丁未冬(光绪三十三年),《天趣报》开花榜,醵金为会。以积分考,分色艺两榜,珠江有“花榜”自此始。戊申七月(光绪三十四年)飓风成灾,白浪滔天,大沙头当其冲,花舫被毁坏者已大半。自风定后,各妓尽寄藉于陈塘。及花舫恢复,返大沙头的仅十之六七。宣统己酉(元年)正月,财记艇大火,瞬息蔓延邻舟,大小艇数百一炬成灰,能幸免者十不二三。谷埠艇此后乃成为历史上名词。代谷埠而兴起的为陈塘东堤。陈塘兴盛于清光绪年间,初分数处:1大巷口,2新填地,3陈塘南,4隆吉里。新填地,大巷口,仅得半数。陈塘南,相隔一涌,妓女往来,以小舟渡之。内中大寨仅五七间,大局一两,酒局五钱,以视谷埠迎珠,仅得半数。陈塘冶客,大都商界中人。自光绪甲辰(三十一年)后,岭南第一楼等伟大酒楼崛起各妓酒局加份一元,与谷埠等。 戊申风灾起,大沙头诸妓悉徙陈塘,人满为忧,陈塘龟公添筑大寨。是时陈塘有大寨三十五,大小娼凡二千余人。是为陈塘全盛时代。虽有宣统庚戍之大火,而不减其盛况。辛亥革命,东堤驻民军,陈塘烟花如故。未几,陈炯明下令禁娼,陈塘荒废者二年。龙济光入粤,娼妓复来,繁华景象,已不如昔。 东堤创始于清宣统庚戍(二年)。广州长堤筑成,李世桂乃与资本家及龟公等,于东濠桥外建洋楼两座,高四层,平排十六间,又于桥脚建戏台,叫广舞台。台后余地辟马路,设商铺,又建园叫东园。于是设移娼之策,悉将城内妓院如金花巷、清源里等处各寨,徙于东堤后面沙地。水上大沙头妓艇,亦勒令陆居。以新建洋楼作勾栏酒肆。其时东堤妓院有十二所。连南词天香绮翠两院,共十四院,妓女千余。庚辛二载最盛,与陈塘东西成对抗之局。 辛亥革命,民军入城,东堤各香巢,尽为武装同志占据,群雌乱飞。继以陈氏禁娼,东堤自此不振。今则各寨花枝飘零殆尽,陆地反不如水上繁华。诸妓又由陆地而复返于艇居了此外尚有流娼二种: 1南词班即“大小扬帮”的支流派别。此种盛于清光绪中年,以来自江西福建为多,借度曲为生,名曰卖歌不卖身,实则予以多金,移之别馆,则无不如意。南词妓侍酒,每局五金,茶会局例给一金,多居大巷口。现在已分隶各大寨,与土娼混而为一。 2档子班即今之外江女伶。其不入班的或三人两人,夜则挟乌师登酒楼,卖歌为活,例一金三曲。有叫她的,乃出摺扇请点曲。长堤各酒家,多有此种歌女在此讨生活的。至于广州冶例,有可以述其大概的:粤妓所居,陆地曰寨,曰寮,水上曰艇。寨有大小,头等妓曰大寨,中等妓曰细寨,亦名二四寨,下等曰炮寮。大寨妓女分三种:‘鸡仔,即正经琵琶仔。2半掩门,即尖先生,不大不小,亦大亦小的。3大老举(举妓一声之转),谚称她为牛白腩。鸡仔长成,觅客为之开苞,叫“摆房”,代价多以四五百金,少谱一二百金。二四寨亦有摆房,代价不过二三十金。摆房后充半掩门。……接客须另给花头,名叫“白水”,多则百十,少亦三五十。从前谷埠例,白水数目有“十两头一匹绸”之说,亦有未留C而先给 “白水”的。凡呼妓侑酒,既给“白水”,则为恩客。……所享权利,则妓女令佣妇出毛巾给客使用,叫毛巾客。未给白水,虽极熟客,入席时妓女必向东主问坐何处。已给白水则不问,以示区别。凡与“琵琶仔”商量度夜者,名叫“借房”。故有借房不借人,名曰“借干铺”。于是借房一事,颇成问题。如客人非妓女所愿,为鸨母所迫,往往同床各梦。夜间频闻“米米”之声。“米”为“勿”字转音,叫客人勿动手动脚之意。如是的叫“打泻米”,又叫“托米”。客人不悦,致生吵闹,叫“炒米仔茶”。若借房而不借人,叫“干煎石板”。唯半掩门“琵琶仔”有之。大老举则以住宿为条件,名为牛白腩。就是说她目的在于煲。间有“托米”,不过略施手段,为开刀(索白水之意)地步而已。 二四寨因银两而得名。前清用银两时,妓女日夜接客,夜则四钱,日则二钱。所以叫二四寨。呼妓住夜,叫“点牌”。客人点牌时,“事头婆”(即女寨主,男寨主曰事头)手持大厘戥权银轻重。既收银,则于粉牌某妓名下,用墨笔点点,名叫点牌。点牌后,客即出资,预备宵夜,名叫“买菜”,否则叫干尸收殓。二四寨守卫最严,有守更,有看鸡佬,(即男佣看守妓女者。)妓女入寨后,不准出街。街头街尾,设木闸企栋,仅容一人出入,与山寨等。故妓馆叫做寨,其有不禀命于事头婆,独自一人行出闸外有罚。(现在二四寨,寨例稍宽,街闸已拆,然门笼常锁。妓女仍不能自由出入。)妓女由二四寨再降则至炮寨,再老则备于肓妹家。夜持白铁手铃,背琵琶扶师娘出街。妓女末路如此。 游客在舫中饮宴名曰“艇局”。艇上厅事,例招妓二十人侍酒,谓之“厅趸”。各大寨至今仍沿袭之。饮宴时客齐开晚膳,夜宴分先后两筵,曰头尾度。精馔俱在头度,尾度则不堪下箸。筵分两度,歌者亦分两度奏曲。曲罢饮酒,酒罢听歌,循环再四,不知东方之已白。妓女应客招侑酒,名曰“出饮”。东道主人的妓女侍立行觞,实簋鱼翅,用箸劝客,名曰“挟翅”。酒楼紫洞妓得白水则饬佣嫂(即女仆,亦曰寮口)出新毛巾供客,名曰“出毛巾”。客至妓寨游戏,名曰“打水围”。接连往数家,曰“通天水围”。客人与妓女在房中私语喁喁,名曰“屈房”。妓女嫁人名曰“脱壳”,又曰“上街”,因妓女舟居,故谓之“河下”,脱籍曰“上街”,又叫“吃井水”。嫁人复出的名曰“番阉”。妓女姘看鸡佬的(即妓院中夫役名)曰“开豆粉水”。(据《珠江花史》)看了上面所说,第一,知道广州妓女居地,有水陆之殊,陆上曰寨,曰寮,水上曰艇。第二,知道广州上等妓院游客豪迈异常,挥金如土,如大寨上厅之饮宴,艇局的飞觞,歌舞终宵,水陆并进,以及白水豪侈,摆房之阔绰,各省冶游家都望尘莫及。第三,知道艇为舟的通名,分析之则有住家艇、姻缘艇、紫洞艇、饮艇、沙艇,兰挠画揖,绮丽丹青,其盛况较之秦淮吴门画舫,有过之无不及。第四,知道二四寨防卫妓女私逃,街头尾设木闸企栋,妓女不得私行出外(详情见前文),亦各省妓院所无。此等监狱式的娼寮,真令人触目伤怀,废娼之心益坚。 今再以上海为中心,而以沿江沿海各地为附庸,考查咸同后变迁状况如左方: 1鸦片烟之盛行这个时候,江海内地,娼寮中都以鸦片为嫖客唯一应酬品。 周生《扬州梦》(同治年间著)说:“至游狭斜,以此(指鸦片)为富贵本色。诸姬敬客,廉言不能诚实者遭美人坚请,情似难却。初亦留神,或隔日不食,谓可无事,不知已上瘾矣。”《兰芷零香录》(同治末年作)说:“初入桃源,茶罢即请作烟云戏。彼美横陈,轻舒皓腕,阿芙蓉化为绕指柔,嘘气成云,四照花正不厌雾中看耳。吸烟之枪华则悲翠玳瑁,素则方竹湘斑。”是扬州及长沙,同治中坊曲里游客,吸食鸦片,久已司空见惯了。大概自十九世纪后,英国在华贸易,以贩鸦片为最。以1827—1828年为例,(道光七八年间)英输入广东货物总数二千万元,而鸦片价值千一百万元。至1835年后,(道光十五年)为数尤钜,达三万余箱,终至酿成“鸦片烟战争”。中国战败,为城下之盟,订立所谓“南京条约”。(二十二年)是役,本为鸦片交涉而起,但条约中,关于鸦片一字不提。此后鸦片输入,如江河之决。自咸丰八年清政府一方与外人协定洋药(鸦片变名)税则,一方定官员,兵丁太监,吸食治罪,民人概许买用之例。此后禁纲全弛,烟馆与茶肆等,遍于天下。全国青楼中游客妓女,吸食者更仆难数,又何足怪呢。 2赌风之日炽清自同光以来,一因北里姊妹互以赌博为消遣,一因游客以赌博抽头,为报效娼妓之资,故娼寮中赌博风气,非常发达。 《兰芷零香录》说:“辛未灯节(同治十年),某公招集名花,半作 〗蒲戏。布席凡四,某立高,机摇玲珑花骨头,忽自结其长须,作小辩斜插鲜花。又取某姬 绣花丰臂着之。”周生《扬州梦》说:“同游聚会多喜斗叶,余不解此,唯端然静坐而已。”《秦淮感旧集》说: (清宣统间梗著)“年来叶子戏之风盛行,都人士泛舟秦淮,每藉此为消遣物。曲中妓女,尤为擅长。陆琴仙陆蘅芳皆酷好之。每赌诸姬围坐蒲,娇声杂递香泽微闻,玉腕轻,秋波斜睐,较诸浅斟低唱,另有一种风情。这都是沿江各埠坊曲中风行赌博的例证。你看《感旧集》上所说狎妓赌博时乐趣,所谓“娇声杂递,香泽微闻”,所谓“玉腕轻,秋波斜睐”,怎怪一班嫖客抽头捧觞,趋之若鹜,一掷千金,至死不悟呢? 3妆饰之变迁前期尤为吴式。 《海陬冶游录》说:“以青楼之趋向为雅俗。沪城之妓,皆从吴门来,故大半取吴为式。其时下妓多呼缝人,授以新样,备诸组织,穷极巧靡。若其淡装素抹,神韵独绝者,当别具只眼物色之。……”芬利它行者《竹西花事小录》(同治七年戊辰著)说:“曲中装束,尽效苏台。金泥裙带,翠袖,芙蓉,摹仿未必全工。而规模亦已粗具。……” 此皆前半期娼妓装束效法苏州的证据。至清末则大有变更。新装女学生装时时见于北里中。《秦淮感旧集》说:“三五年来,……每见秦淮名妓,最著者不施脂粉,淡扫蛾眉,或效女学生装束,居然大家。是以湖海宾朋,乌衣子弟,靡不目眩神迷,逢迎恐后,情长气短,沉溺日深”。这几句话是很对的。至上海娼妓衣服之别裁,尤骇人耳目。清季每逢秋赛,游客 如云,争相夸美,皆鲜衣盛服,斗艳于十里洋场中。而林黛玉尤能别出心裁(林黛玉、陆兰芬、张书玉、金小宝,清光绪末海上四大金刚)首先开了风气。某年秋赛,黛玉身着大红缎织金衣一件,镶以珠边,光彩四射,于是各妓争相仿效,竞尚浓艳。(详《老上海三十年闻 见录》)足见装饰对于妓女美观,很在关系,而清季坊曲中妆束,亦日新月异了。 4大吏之狎娼道咸以来,清代官吏,狎妓遨游,成为风气。封疆方面大僚,有暮夜作曲中游的。 《兰芷零香录》说:“桂龄戊申己酉(道光二十八九年)时魁楚,也阳羡方伯开藩楚南,时海内平安,每于暮梆乡乘便与山长某公作曲中游,与姬尤昵。”也有以妓馆为谈风月会衣冠之所的。《白门衰柳记》说:“陆二秦淮名,妓豪华奢,靡倾动一。时江宁某方伯常过其家,谈风月于此,会衣冠于此。”甚至有特造浅水小轮船,携妓优游秦淮河的。《秦淮感旧集》说:“金陵克复后,曾太傅尤以规复秦淮为急务。近年某尚书(指端方)固私淑曾太傅者,公余之暇,偶与诸名流泛舟秦淮,不过偶效樊川,略同白傅。某侍御竟谓某尚书性好冶游,造浅水小轮,每携妓游秦淮河,相聚为乐,列款严参。……某尚书因遭谴责抑秦淮之小劫也。”至上海租界,有半殖民地性质,号称世外桃源。达官贵人,腰缠累累,来此作寓公的,冠盖往来,络驿不绝,尤为销金之窟,迷香之洞,更觉书不胜书。《履园丛话》说:“唐宋时俱有官妓,近时无官妓,而竟有太守监司俱宿娼者。”则清代官吏冶游法令,了吗? 5海上书寓长三之分合前时书寓身价自高出长三上,长三妓叫校书,此则叫词史,通叫做先生,以酒座有校书,则先生离座。上海书寓,创自朱素兰,以后为周端仙严丽贞。前时以常熟为最,其音凄宛,令人神移魄动。曲中百计摹仿,绝不能肖。书寓最初但能侑酒主觞政,从不肯示以色身。近日曲中书寓,规模酬应一律,毫无区别。大约光绪初年,弹词说书,都成《广陵散》,一般妓女各挟琵琶登场竞唱皮黄梆子腔,每人一二句绝无所谓书词,乃亦直呼为女先生,且称其住处为书寓,就是现在所谓“书寓长三”。 “书寓长三”两个名词,混而为一个名词,真所谓名不副实了。 6花榜之迭兴顺治两申(十三年)秋,云间沈休文纵狭邪之游,薄松郡无名姝,游于苏来往平康无虚日,品其色技作花案,选虎丘梅花楼为花场,品定高下,以朱云为状元,钱瑞为榜眼,余华为探花,某某等二十八宿,择日迎状元,一郡如狂。直指李森先廉得之,乃毙休文杖下。(以上据《说梦》及《坚弧集》)是为清代“花榜”之始。主持花榜的竟毙之杖下。李森先总算杀风景了。延及同光间,斯风益甚。前兔痴道人摘红雪词题《二十四女花品图》于海上,名花品评殆遍。画眉楼主复偕同人为《续花品》以李佩兰为群芳之冠。《续花品》之后,复有公子放所定丁丑(光绪三年),《上海书仙花榜》,凡列名姝二十有八人,而以一花比一姝,如丽品,王逸卿芍药,独擅风华,自成馨逸。……各区品目,并列评词。公子放 书《仙花榜》后,则有《沪北词史金钗册》,乃曼陀罗馆词客所定的。仿《红楼梦”正册、副册、又副册之例,凡取三十有六人。此外复有吴兴级秋居士,用《红楼梦》人名,以比近日名姝,各系前人诗句,如李佩兰为黛玉。自是君身有仙骨。……借美品花,逢场作戏,亦盛传于勾栏中。光绪丁酉己亥间(二十三—二十五年),上海《游戏报》主笔李伯元复有艳榜三科之选定。一为花榜,一甲张四宝,金小宝,祝如椿三人,二甲蔡新宝等三十人,余悉为三甲。二为武榜,一甲王秀兰,金小卿,小如意,二甲王秀林等十八人,三甲王蔼卿等十八人,俱以能歌著名的。己亥年复开叶榜,一甲阿三妹妹阿毛三人,二甲薛宝钗等三十六人,余悉置三甲。皆海上长三书寓中做侍儿的,是为艳榜三科。究其实亦不过好事文人,卖弄风情,博美人一笑而已。 7娼寮中小足好尚之变迁这时代前期,仍尚小足。试以《花国剧谈》等书所记者如下: 福喜,双翘纤削,锐如结锥。 翠翠足下双翘,仅三寸许,凌波微步,婀娜动人。 紫蓉双翘瘦不盈指,凌波欲渡。 莲真双翘纤,瘦不盈一握。 金凤柳黛描螺,莲钩蹴凤。 (以上《花国剧谈》) 兰笙跗纤妍,腰支轻亚。 巧福风致婀娜,双翘如细。 (以上《海陬冶游录》) 这就是前期尚小足的证据。一般文人亦崇拜小足。《竹西花事小录》说:“步步生莲,美人所必不可少者,石榴裙底罗袜一钩,最足令人魂消。乃遍览群姝,虽非白足摩登,大都有湘兰之疾。高家喜凤极为纤妍,双趺贴地,正如出水红菱,婀娜可爱,余者间有可取,而仿佛偏难。衣香鬓影,色色撩人,毕竟葑菲莫采,可称憾事。”周生《扬州梦》亦说:“笠翁随园皆力诋裹足之弊。余然其说,而不能脱谷双翘也。芋儿母弓稍大,便触目不文。步月珊珊,凌风袅袅,原不系此。而娘亦复袅袅婷婷。人不可以一体概全体。而柳眉杏月,花颜雪肉,加以纤纤菱足。不愈美乎?瑶阶白露,幽径苍苔。应几生修到?何况生人。”这种拜小脚狂思想言论,真令人失笑。自光绪戊戍左右,一般志士集合不缠足会,提倡放足。而坊曲中亦闻风兴起。《秦淮感旧集》说:“自欧风东渐,秦淮名妓,得风气之先。以不缠足为时髦,狎客评花,亦皆主纤腰,不主纤足。不可谓非审美思想之进步也。余作《秦淮杂诗》云:‘曲中各妓最时髦,不重莲翘重柳腰。昨日纶音禁缠足,还应旌奖到香巢。’”是历代裹足之风,到清末已一变了。外此又有“娼妓别派。”如——苏州之“船娘”《吴门画舫续录》:“从前船娘缠头有余时;即构楼台于近水处,几案整洁,笔墨精良。春秋佳日,妆罢登舟,薄暮维船,登楼重宴,添酒回灯,宛如闺阁,遇风雨不出门,至严冬酷暑,虽千呼不出,今不能矣。花柳逢场,亦转眼有盛衰之感。”扬州之“黄鱼”《竹西花事小录》:“此间有名黄鱼者,半为村墅女郎,饰貌修容,侨居城市,毛帘竹舍,作夜度娘,亦间有姝丽。可悦时目。惟莲船盈尺,湘裙徐启,满床蹒跚,不免令人索然乏味。闻此种率工房中纵送术。” 扬州瘦西湖“船娘”《梵天庐丛录》:“扬州小金山一带,清流猗碧,花木扶流,所谓瘦西湖者也。近来盛行瓜皮艇,游人爱其轻适,每当夕阳西下,一苇杭之,信为可乐。惟操舟者东施队里,掠鬓丫头。而一般逐臭之夫,谑浪风生,渐多丑行。或于小金山草堂壁间题一诗,所以形容者甚至,中有句云:‘三更偶抱黄泥脚,一枕同眠黑头。’取材扬谚,属对工切,惜忘记全首矣。”江浙间之“女尼”〓尼僧广接宾朋,行同娼妓,唐宋已然,清代此风未衰。周生《扬州梦》说:“京江初无妓,尼半为妓。喜子初居京江时,不知七戒为何物。日中犹僧服,暮即脱黄布鞋,褪罗袜,饰三雨绣履,头上装假髻,罩网巾,有痕迹处,加花额勒,后遂逃扬州,蓄发为妓。”《梵门绮语录》(无名氏。清宣统年间作)叙述清季女尼事尤详细。其叙洞庭山湘公庵阿巧云:“是处尼庵规则,与他处绝不同。他处为尼,或为乡里雏莺,因贫而赖以育养,或为人家别鹄,因寡而藉以清修,或为贞洁不字之闺娃,或为伉俪不睦之怨耦,以故不守清规,虽容或有,究未有公然卖笑,如洞庭东山之尼。既曰尼矣,何尝祝发。雾鬓云鬟如故也。何尝弛足,莲钩罗袜,如故也。浓抹淡妆,各擅胜场,征歌而侑酒也,缠头掷到,珊珊其来,亦听客之所为耳。比之平康里,殆有过无不及也。”其叙无锡真如庵理贞云:“南吴会,北昆陵,介居其间者,为无锡。惠泉山色驰誉东南,每岁苏常间往来不计次。……无锡灯舫,尤为著名。而弦管喧呶,多尘俗气。……昔闻无锡多尼庵,庵舍精雅,类依山麓而居,足为名山点缀。庵中多艳尼,讲究装饰,蛾眉蝉鬓,一似俗家装束。清歌侑酒,送客留C,勾栏不啻焉。”又叙无锡净缘山庄胜荷曰:“无锡山明水秀,惠泉山风景绝佳。山麓多尼庵。门墙光泽,垩粉髹漆,焕然常新。或有门榜,或无门榜,或门榜之上以山庄名。游人涉足其间者,疑为名流别墅,故虽惠山尼僧艳名传遐尔,无人先容,鲜得其门而入。然若得其门而入,则无所谓佛门之规训,裨参欢喜,一似青楼耳。” 看了上面,晓得清代江浙间女尼,就是娼妓。《扬州梦》说:“京江(今镇江)初无妓,尼半为妓。”其实三四十年前江浙内地都是这样,不独京江为然。《梵门绮语录》全书叙女尼四五十人事迹。其浪漫行为迹同娼妓的十八九女。尼风流事业,不但与清室相终始其,酣嬉淫秽事情,至今犹蔓延江浙内地呢。 又有外国卖淫妇。《海陬冶游录》说:“其近虹口处,有西洋妓艘,岁一二至。华人之能效夷言者,可异妆而往。缠头费亦不过二十余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当不惜金钱以领略此奇芬耳。”是上海在道咸间已有了外国妓女,而北平则清末始有之。《都门识小录》说:“东西娼女,杂居内城,自壬寅癸卯间(光绪二十八九年)。东单牌楼二条胡同第一楼者,初系日本娼寮,今为西娼所居,楼名亦不存矣。日娼新巢,都人所最称道者为长春亭。银瓶卖酒,当炉之妇,皆娼也。”《燕京杂咏》云:“金粉飘零燕子泥,画梁泥落旧乌衣。如何海外鹣鹣鸟,还傍华林云树飞。”即记此事。到了光宣间,凡著名大商埠,东西洋娼妓,靡不连袂而至,供给彼邦侨民发泄兽欲之用,更难仆数。以上所述,大概是冶游之外篇,风雅之变境哩。 总之,自清季“鸦片烟战争”后,我国因各国条约之要求,先后开商埠七十有六,自开者(直至宣统三年止)十五,共计九十有一。沿江海及内地工商业日益发达,而娼妓事业与之骈进。又自清季京师内外城警厅成立,娼寓征于禁之说抽收妓捐,各省相率仿效,官厅有保护娼寮之责。唐宋变相官妓制度复活。一般小家碧玉,咸愿牺牲色相,以博缠头。这些大概是清朝末年娼妓特别发达之故吧。 清代之男色
清承明代男色极盛之后,顺治时即已猖狂。陈其年龚芝麓辈,都有所狎昵,题咏赠答之诗,次第不绝。徐纨《本事诗》:“徐郎名紫云,广陵人,冒巢民家青童,侬巧善歌,与陈其年狎。其年尝画《云郎小像》,遍索题句。王西樵司勋曰:‘梦残酒醒苦相思,只问丹青想见之。后日当筵难一索,访君狂减杜分司,’又龚芝麓亦尝赠张郎诏九绝句诗云:‘青霜天气月明时,重见春风柳一枝。为报芙蕖妆镜畔,画图人是远山眉。豪竹哀丝夜未央,锦灯围处晚花香。楚宫云气今谁试,罗袖空余泪两行。’张,云间人,为宋辕文所昵。宋没后,龚尝于摩轲庵香树下,为张郎作《感旧词》。朱彝尊亦有赠若耶小史诗,为叶星期作。《朱诗序》曰:‘星期越游爱伶人某郎幼美,其友致之。是夕已装将还矣,执手不忍别,赋绝句赠之。……’”而林铁崖及某监察狎娈童趣事,尤令人失笑。 《渔矶漫钞》:“林铁崖口吃,有小史名絮铁,尝共患难,绝怜爱之,不使轻见一人。一日宋观察在坐(即宋荦),呼之不至。观察戏为《西江月词》云:‘阅尽古今侠女,肝肠谁得他郎家郎罢太心多,金屋何须重锁?羞说余桃往事,怜卿勇过庞娥。千呼万唤出来么,君曰期期不可。’”——《履园丛话》:“清初某监察恋一优,接枕者五六夕,赏以五金。其人不悦,闻者曰:‘此王右丞诗已说其难。’问何诗曰:‘恶说南风五两轻。’” 清初最昭著在人耳目者,莫如伶人王紫稼。 尤侗《艮斋杂说》:“余幼所见王紫稼妖艳绝世,举国若狂。年已三十,游于长安,诸贵人犹惑之。吴梅村作《王郎曲》;而龚芝麓复题赠云云,其倾靡可知矣。后李琳桂御史按吴,录其罪,立枷死。识者快之。然当时尚有惜其杀风景者。”吴梅村《王郎曲后自跋》:王郎名稼,字紫稼,于勿斋徐先生:株园中见之。髫而皙,明慧善歌,今秋遇于京师(今秋指顺治十一年甲午),相去已十六七载,风流儇巧,犹承平时故习。酒酣一出其技,坐上为之倾靡。余此曲成,合肥龚公芝麓口占赠之曰:‘蓟苑霜高舞柘枝,当年杨柳尚如丝。酒阑却唱梅村曲,肠断王郎十五时。’”(王郎十五时,当在崇祯十、十一年,丁丑戊寅之间。) 据上二则,知道他生长于吴,为吴中士大夫所狎,三十而北游(当在清顺治八年辛卯)。复以冶习倾动京师,其风头之健可想。钱牧斋《有学集》:“辛卯春尽(顺治八年),歌者王郎告别,戏题十四绝句,以当折柳。”牧斋既以诗送王郎,龚芝麓即有和韵之作。《定山堂集》:“赠歌者王郎南归,和牧斋宗伯韵。”(当在顺治十一年甲竿。)顺治十一年,李森先杖死紫稼,芝麓又有挽歌。清初诗文之盛,以江左三大家为眉目。三大家为钱牧斋,龚芝麓,吴梅村。王郎之名,适盛传于三家笔墨中。盖当时自命风雅者,往往借沧桑之盛,黍麦之悲,为之点染其间,以自文其荡靡之习。数人倡之,同时几遍和之。狎优风气,乃成为习惯了。延及康雍,慕好男色,仍而未辍,至乾隆朝而极盛。迄于光绪末叶,男色风靡一世,殆与清室兴亡相终始。今以清代男娼盛况,异于前代之特点,列举于下: (一)士大夫所狎男色,半为优伶。 1有身为最高官吏而狎男娼的魏长生于和坤有断袖之宠,《燕兰小谱》所咏“阿翁瞥见皆消魂”是也。长生全堂人,其徒陈银官成都人,故当时蜀伶而外,秦楚滇黔晋粤燕赵之 色,萃于京师,化二人也。”(《金台残泪记》)白文敏公菊溪总制两江时,西江中丞胡果泉设筵宴之,召伶人演剧。有荷官者,旧为京师菊都之冠,文敏昵焉。是日适登场,文敏见之色动,顾问:“此荷官,曷至是?龄亦长矣,无怪老夫之鬓已皤也。”荷官跪进至膝,捋其须曰:“太师不老”。盖用院本貂蝉口白。文敏大喜,为之满钦三爵。曰:“亦可谓‘荷老尚余擎雨盖’,老夫可谓‘菊残犹有傲霜枝’矣。”(《清代声色志》) 2有优伶称为状元夫人的京师梨园中有色艺者,士大夫往往与相狎。乾嘉时庆成班有方俊官者,颇韵靓,为庄本淳舍人所昵。本淳旋得大魁,宝珍班有李桂官者,亦波峭可喜,毕秋帆舍人狎之,亦得修撰。故方李皆有“状元夫人”之目。本淳没后,方为服期年丧;而秋帆未第时,李时周其乏。以是二人有声缙绅间,非徒以色艺称也。(《清代声色志》) 3有狎优而至于死的沈芷秋,苏州人,朱韵秋弟子,所居曰丽华堂,举止洒落,矫矫不群。工昆曲,每一转喉,座客无复喧呶者。余见芷秋年已二十余矣。其在春华堂稚齿时,有吴舍人悦之,欲购为侍儿,力不能致,竟吞生鸦片烟以死,亦可谓情痴矣。(萝摩庵《老人怀芳记》光绪二年两子作)咸丰已未(九年),长沙某庶常父逝,祖存,家无次丁,弱冠登第,喜渔色,宿娼狎优,榜发不百日而亡。死时,血淋漓,脱阳于骡车中。怀中犹抱一优,优即攫其珊瑚朝珠而去。(《清裨类钞》) 4有幕僚狎男娼,而大吏置若罔闻的毕秋帆为陕西巡抚,幕中宾客,大半有断袖之癖。入其室者,美丽盈前,笙歌既叶,欢情亦畅。一日先生忽语云:“快传中军参将,要乌枪兵弓箭手各五百名进署伺候。”或问何为。曰将署中所有兔子,尽打出去。满座有笑者,有不敢笑者。后先生移镇河南,幕客之好如故。先生又作此语。余适在座中,正色谓先生曰:“不可打也。”问何故,曰:“此处本是梁孝王兔园。”先生复大笑。(《履园丛话》) 5有侍奉娈童汤药,及其死而哀毁如父母的一士夫位已显贵矣,不近女色,专幸狡童。有最宠者疾,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及僮疾不起,誓不再近男女。僮犹未之信,解所佩刀割其势,为家人所持,不果。又一士大夫,有宠僮死,殡殓之厚,过于子弟,七七大作佛事,以资冥福。为文祭奠,哀毁过情。(清徐岳《见闻录》)当道咸年间,北京男娼极盛之时,即太平军割据金陵之日。太平政府,亦受清室之薰陶,广蓄男妾。 《金壶墨》说:“贼掳幼童年十二三以上者,六千余人,尽行割阉,而误去外肾死者十六七。秀清选其姿色秀丽者,敷粉裹足,着绣花衣,号为男妾。如侯裕宽、李寿春、钟启芳、王俊良等,皆极妍美,有巧思,能以侧媚得诸逆欢。久而出入帘幕,渐与伪妃媛通,狎亵几不堪言。诸逆纵之以为乐。”则当时清代男色风流余韵,几遍于全国了。 (二)北京男娼下处,设备完密,与女闾一样。 《言鲭》(清康熙朝吕种玉著,有石门吴震方题署,康熙壬辰。)说:“……东都盛时,少年赖此以图衣食。政和中始立禁行捕告法,犯者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明代律有‘鸡奸’之条,然而有‘莲子’之承应,今此风愈炽,至有‘开铺’者。京师谓之‘小唱’,即‘小娼’也,吴下谓之‘小手’。遍天下皆然,非法之所能禁矣。”依吕氏说,男子设立娼寮(小唱)在康熙时业已风行,至乾隆后规制更外完备。杨掌生《梦华琐簿》(道光二十三年壬寅作。)说“乐部各有总,寓俗称‘大下处’。春台寓百顺胡同,三庆寓韩家潭,四喜寓陕西巷,和春寓李铁拐斜街,嵩祝寓石头胡同,诸伶聚处其中,曰‘公中人’。生旦别立‘下处’,自称曰‘堂名中人’。间有裹头居大下处者(俗呼旦曰“包头”,)大抵老夫耄矣。” 《金台残泪记》(署名华胥大夫,道光八年戊子作)说:“王桂官居粉坊街,又居果子巷。陈银官尝居东草厂,魏婉卿尝居西珠市。今则尽在樱桃斜街,胭脂胡同、玉皇庙、韩家潭、石头胡同、猪毛胡同、李铁拐斜街、李纱帽胡同、陕西巷、北顺胡同、王广福斜街。每当华月照天,银筝拥夜,家有愁春,巷无闲火,门外青骢呜咽,正城头画角将阑矣。尝有倦客侵晨经过此地,但闻莺千燕万,学语东风不觉泪随清歌并落。嗟乎!是亦销魂之桥,迷香之洞耶?”照此看来,清朝末年,“相公堂子”通同聚集在韩家潭一带(即今八大胡同,)嘉道以来,久已如此了。 清代男娼下处中嫖规等等,也可以说个大概的。 入妓馆闲游,曰“打茶围”。赴诸伶家闲话,亦曰“打茶围”(《梦华琐簿》)。客饮于旗亭,召伶侑酒曰“叫条子”,伶之应召曰“赶条子”。光绪中叶例赏为京钱十千。就其中先付二千四百文,曰车资,八千则后付。伶至,向客点头,就案,取酒壶遍向座客斟酒。斟毕,乃依“老斗”坐,(彼中互称其狎客曰“老斗”),唱一曲以侑酒。亦有不唱者,猜拳饮酒,亦为“老斗”代之。 “老斗”饮于下处,曰“喝酒”。酒可恣饮,无熟肴,陈于案者皆碟,所盛为水果干果妆食冷荤之类。饮毕,啜双弓米以充饥。光绪中叶,酒资当十钱四十缗,赏资十八缗。其后银价低,易以银五两。银币盛行,又易五金为七元,或八元。数已倍增,然犹有请益者。 “老斗”饭于“下处”,曰“摆饭”,则肆筵设席,珍错杂陈。贤主嘉宾,既醉且饱,一席之费,辄数十金。更加庖人仆从犒赏,殊属不赀。非富有者,或累为伶所嬲不一应也。(以上据《清裨类钞》)是男娼下处所谓“摆饭”,“吃酒”,“叫条子”,与女闾中“吃酒”,“叫局”,有什么异点吗? 《清裨类钞》又说:“同光间,京师曲部每蓄幼童十余人,人习曲二三折,务求其精。其眉目美、皮色洁白,则别有术焉。盖幼童皆买自他方,而苏杭皖鄂为最。择五官端正,令其学语,学步,学视。晨兴以淡肉汁盥面,饮以蛋清,汤肴馔,亦极粹。夜则敷药遍体,唯留手足不涂,云泄火毒。三四月后,婉好如处女。回眸一顾,百媚横生,惟貌之妍媸,声之清浊,秉赋不同,各就其相近者习之。”此与女闾中老鸨对雏妓教以歌曲妆余,应酬侑酒行令,甚乃教以伴宿,又有什么异点吗?殆恐有过之无不及吧。《燕台花事录》“(蜀西樵也光绪二年丙子作)说:“京师旧传五言律诗云:‘万古寒渗气,都归黑相公。打围宵寂寂,(即打茶围)下馆(戏馆也)画匆匆。飞眼无专斗,翻身即软篷。(京谚剃头蓬子是。)陡然条子至,开发不成空。’” 《金台残泪记》说:“京师梨园旦色曰相公。群趋其艳者,曰红相公,反是者曰黑相公。”坊曲中娼妓有红牌黑牌分别,不料私坊中亦有同样苦海呢。 又引《都门杂记》有云:“‘捐班新到快嬉游,戏旦连宵闹不休。博得黄金买歌舞,终归潜夜渡芦沟。’语虽粗率,而余目系此等事,殆非一次。”不是私坊中游客,与女闾中一样也 有做漂帐行为而逃之夭夭的吧。 (三)北京为男娼中心,这是什么缘故呢?约之盖有二因: 1从前北京女娼太陋劣《燕台花事录·自序》说:“人间真色,要不当于巾帼中求之。否历遍青楼,亦是赝物耳。京师女闾视临淄,奚翘十倍,瞢腾过眼,尤觉无花。而选笑征歌,必推菊部。其间不无粉饰,亦判妍媸,所谓天然美好者,岁要得一二人焉。岂西山多白樱桃,秀气所钟,故生尤物耶?良由人间真色,因在此不在彼也。”盖嘉道时,京师金鱼池等地女娼冶客,皆贩夫走卒,士大夫无涉足者。《梦华琐簿》说:“金鱼池在昔盛时,几如唐代杳园曲江池。今则已无酒肆,但有淫舍,人皆掩而过之。”则当时女娼顽劣可知。 2清律禁官吏狎女娼《金台残泪记》说:“道光三年御史奏永禁京师乐部。余窃谓教坊乐舞,唐代已详,院本流传,元人最著。然宋有营妓,明有乐户,故前朝达官侑酒,狎客看花。对泣青衫,总怜红粉,于优伶助谐谑而已。本朝修明礼义,杜绝苟且。狭妓宿娼,皆垂例禁。然京师仕商所集,贵贱不齐,豪奢相尚。赵李狭斜,既恐逮狱,田何子弟,乃共嬉春。盖大欲难防,流风易扇,制之于此,则趋之于彼。……今欲毁竹焚弦,凭权藉力,未常不行。然以数十里之区,聚数百万之众,游闲无所事,耳目无所放,终日饱食,诲盗图奸。或又甚焉。”《燕台评春录》亦说:“嘉道中,六街禁令严,歌郎比户,而平康录事不敢侨居,士大夫亦恐罹不测,少昵妓者。”京师为辇毂地方,耳目众多,国律既禁嫖娼,官吏当然 不敢犯令,以误前程。选声征声,不得不出于“私坊子”一途。“大欲难防,流风易扇,制之于此,则趋之于彼。”这几句话是很对的。 兹再以道咸后男娼变迁事项,写在下面: 1优伶注重髫龄《金台残泪记》说:“《燕兰小谱》所记诸伶,太半西北。有齿垂十,推为名色曲,饰以艳服,奔尘侑酒,为营示利焉。此后弱冠,无过问者。又诗云:‘瓜时觉减娇憨,都是盈盈十四三。开到桃花春已尽,东风二月断江南。’自注云:‘今自南方来者,年十三四而已。然成童后,非殊色,门前车马稀矣。’”《燕台花事录》品花类记伶人二十三人:二十岁的二人,十九岁的一人,十八的二人。其余皆十七以至十三岁。人皆慕少艾,足见游客审美观念的进步。 2后起优伶大半北籍《梨园佳话》说:“道光季年洪杨事起,苏昆沦陷。苏人至京者日少。京师向重苏班,技师名伶,南人尤占多数。自南北隔绝,旧者老死,后至无人。北人度曲,究难合拍,昆曲式微,咸同时徽调代兴。”《怀芳记》说:“自江南用兵,苏扬稚幼,不复贩鬻都中,故菊部率以北人为徒。虽亦有聪俊狡狯可喜者,而体态较南人终逊。唯李艳侬亭亭玉立,如王谢家儿。即追求于昔年南部诸郎,尚不易观,不意得之于北产。”又云: “离乱二十年,都中南产几尽。惟时琴香郑素香为吴人,张芷芳为皖人,尚应客。年皆近三十矣。”江南离乱,昆曲式微,都是北京伶人南籍日少的重要原因。 3伶人之狎女娼“像姑”鼎盛时代,伶终不敢谒妓,猝然相遇,必请安,称姑姑。清末伶渐纵恣,与妓会晤请安称谓之例,已不可见,甚者乃事冶游。如姚××,××兄弟于泉相班喜凤松凤班双喜日夕狎丑声四播,而南妓花翠玉非吴某不欢。这不是优娼界变迁重要掌故吗?清代北京相公,由乾隆至光绪朝为极盛。当时士大夫群以狎女娼为耻。酒筵无歌郎即不欢。《清裨类钞》说:“光绪中叶,士大夫好此尤甚。韩潭月上,比户清歌。诚足点缀升平。”是光绪中年相公生涯,仍然不弱。迨庚子拳乱后,南妓群集都门,八大胡同地域几全为女娼占有,相公相形见绌,几于一败涂地。鼎革后官厅革除此制,像姑寿终正寝,成为历史上名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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